以前赊店街上有两个糟子场,一个卖干糟子,一个卖湿糟子。
这些糟子不论干湿都源出酒厂,对,就是那个声名远播的社旗酒厂。当时的酒厂如日中天,生产旺季时拉粮食的车队能排到几里地之外,本不宽敞的街道被占去大半。亏的那时人们出行多步行或骑车,放到而今,不天天堵车才怪。

赊店酒当年颇为畅销,企业生产线自是忙碌。据说酒厂工人三班倒干活是常态,所以酒糟等副产品的产量与日俱增也理所当然。久而久之,酒厂不仅卖酒、卖酒精,连糟子也大卖特卖起来了。
久居酒厂附近的九旬老媪向奶对此颇有见解,只见她瘪着薄嘴唇嘟嘟囔囔的说:“见天拉恁多粮食揍酒,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好东西叫人享用了,也要给畜牲儿们弄口吃的吧。”她精准道出了糟子的最主要用途——喂猪。因为她娘家侄孙就喂了一大圈猪,隔三差五的来拉糟子,当然还捎带探望她这个出嫁了几十年的老姑奶并蹭顿饭吃。
那时候年幼,没机会去参观了解糟子的具体生产过程。只是记得干糟子是上面沾满了斑斑点点酱状物的稻谷壳,散发出酸涩的味道。当热气腾腾满当当的一车从车间里拉出来时,酸涩的味道顺风能飘出老远,久久挥之不去……当成车的干糟子在满是砖铺地的大院堆叠成小山模样的时候,就到了卖糟子的时刻了。
当年糟子的价格我没留意,只记得我有个同学的母亲是卖糟子的售货员之一。这位出生于上海的阿姨眼光颇为超前,把被当零钱用的纪念币都收集了起来让我同学保管,奈何我那同学不存后,大多数纪念币都被偷摸的用来打电子游戏了。
若干年后,他再次见到我还追问,我那时候给你换的纪念币你还保存着没有,那一枚好的纪念币现在都值几百块了!我心说,当年偷摸打电子游戏的又非你一人,这会哪里还有后悔药啊。
相较于干糟子而言,湿糟子无论从适口性和营养价值来说,都远超于干糟子。但是,弄湿糟子的劳动艰辛程度也是拉干糟子所不能比的。
秋冬季是白酒生产的旺季,也是湿糟子供应量最多的时候,每到秋冬季节,近则十里八乡、远则三五十里的人们一大早甚至大半夜就出发前往赊店街抢糟子。在瑟瑟寒风中的拥挤并不是最受罪的,在满是泥泞和冰凌碴子的泥水中湿透鞋袜的双脚才是遭了老罪。
几百度高温的糟子水经过地下水道的缓慢流淌,当进入二肥厂道的沉淀池中的时候,依然还是那么滚烫。长长的竹竿绑上一个纱布网兜就是最趁手的工具,佝偻的身躯、扑面的热浪、麻木的双脚、沉甸的糟液在此刻汇聚成了辛劳的场景。
如果在最浓稠的沉淀池边抢不到位置,还会有人跳入后面的沉淀池中去,在齐胸深的热汤中用自制的巨大编织袋来回提灌,然后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拉到地面上用砖石等物重压控出水分。
虽说在寒冬时节泡在热汤中不是那么寒冷,但是糟子液酸涩的味道沁入身体久久不能洗掉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捞糟子的过程辛苦而漫长,想要拉走满满一车的糟子就要一整天或者数天的辛劳,在糟子场的空地上,随处可见皆是捞糟子人们破旧的被褥行李和锅碗瓢盆。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人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捞糟子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就是每日的饭时。在那个商业还不甚发达的年代,糟子场里早早的就涌现了几家小吃摊位。胡辣汤、浆面条、豆腐脑等司空见惯的日常饮食是那个年代难得的美味,跟随大人们一起捞糟子的孩童应该会有很深的记忆吧。
如今的糟子场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们也逐渐的老去。对于九零后的人群而言,糟子场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捞糟子的场景更是难以想象的存在。或许对于时代而言,糟子场的变迁只是一句可有可无的文字描述,但是记得总是要好过忘却!
作者简介
毛学峰,社旗县赊店镇人,现供职于社旗县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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