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子叫云里坊,云里坊的满月酒热闹到了云里。

锣鼓队是村里的锣鼓队。妇女们早换了清一色的大红大绿。爷们儿脸皮薄,杂在队伍里,平常衣袄反倒更醒目。大鼓指挥,小鼓应声,铙钹和鸣,一通热烈的铿铿锵锵之后,男男女女自然分成了两波。男人们聚在一起烤火吹牛,女人叽叽喳喳说是非夸儿女。我给她们拍照,她们立马摆了pos,我说不用,就拍你们放松的样子。“你猜猜这颗是什么?”小媳妇指着菜畦说。眼前的菜,一棵棵就像妇女们坐在门口,攒三聚五的。四四方方砖砌的菜畦,七零八落绿色巨大的菜棵儿。有白菜个儿没白菜色儿,有青菜样儿非青菜个儿,我说我认不出。媳妇们嫂子们登时大笑说,青菜啊。仔细再看,分明妥妥的上海青,只不过长成了大白菜的样儿。我说你们能行很,她们却说不是她们是地。想想也是,除去土地,还有谁呢。
满月酒讲究早汤午席。汤是浇汤挂面,席是大席,八碗一品、五筒四柱、十出头、十三花儿落伍了,如今讲究八凉八热。再冷,凉菜也得有,这是北方席面的特色。热菜则没固定花样儿,传统的肘子鸡肉少不了,时兴的鱼虾花样也在时刻翻新,鲤鱼草鱼刺多,遂换了江团鲈鱼中华鲟。孩子少,金贵,他(她)婆他(她)爷悦意。
亲戚们来得早,远路的同学朋友也从四面八方汇聚,问这么早啊,回曰衠为浇汤挂面。云里坊在南乡,和槐里接壤,浇汤面保留了纯正的风味。面必须是挂面,不能是饸饹,不能是压面,不能是烙面,北乡流行的钢丝饸饹在这里也吃不开。浇汤挂面不同于西府臊子面,臊子不能多,只有肉丝蒜苗儿鸡蛋饼。油汪汤煎面少是规则,俗话的一筷头即可。类似于一口香,又不同于一口香,必须大碗盛大碗吃,盘儿上盘儿下,一碗未完,一碗又摆上了桌面,仪式感拉得满满的。
不能直接吃面,还得有热菜凉菜开胃,不多,六碟八碗都行。老婆喜欢浇汤挂面,一口气吃了四碗,我比他饭量好,六碗。
我们八点半到,红彤彤的彩棚早已高高搭起,红艳艳的篝火已经燃起。这里有个乡俗叫烧娃,孩子呱呱坠地,烧娃即可开始。傍晚时分,相好的对劲的便会呼朋引伴抱来柴火,在主人家大门口呼啦啦燃起来,听到看到的人们随蜂拥而至。这时的主角是婴儿的爷爷奶奶,好酒好烟好脸侍候。以前日子紧,也得有一瓶白酒男人们一人一口吹了,一碟炒洋芋丝妇女儿童们抄了。高潮中人们会吵嚷着把火烧得再大一些,也有人高调威胁要把门槛儿烧了,门板也卸了,爷爷恰在此时出场,好言软语是更好的解药。吃了喝了,大家也就罢了。罢了不是歇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满月不到,天天烧都不为过。当然热闹属于香臭好的人家,香臭不好,就算炒了碟子备了酒烟,没人来也是有的。
我们是爷爷奶奶的同学,尽管热闹。爸爸妈妈今天全退居二线,他们(她们)的热闹不在村里,在城里。城里也烧娃,不过烧是象征性的,热闹才是主要目的。
交了九,霜便下来了,时近中午,果园里麦地里还是白茫茫一片。西干渠的水也下来了,勤谨人麦子早浇了头茬水,果园也结束了冬剪。回头看村子,村子像海面上高高扬起的船帆,一片一片一簇一簇的,有规矩也有气势。以无人机的角度看,村子就是霜地里的菜籽苗儿地黄叶儿花裹肚儿,一色被寒霜覆盖了,怎么看怎么像花朵。牡丹是银牡丹,玫瑰是雪玫瑰,想象力再丰富些,还能看出洁白的油菜花白莲花来。一色的花海中,彩棚与锣鼓队最显眼,是大红的石榴花粉红的海棠花,五彩的蜀葵花照眼的木槿花月季花。
关中平原一时成了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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