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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我承包了倒闭的酒厂,在酒窖深处,发现了一批陈年茅台

我叫程浩,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干了件大事。

我把我们县那个半死不活的红星酒厂给承包了。

签合同那天,我爹差点没把拐杖给抡我身上。

“疯了!你真是疯了!往火坑里跳!”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一个劲儿地数落我:“好好的铁饭碗你不要,你跑去接那个烂摊子?欠了一屁股债,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去干啥?学雷锋?”

我没吱声,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塞进我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梗着脖子。

“富贵险中求。”

我爹气得直哆嗦,指着我鼻子骂:“求!求个屁!到时候赔得裤衩子都不剩,你别回家哭!”

我心里也虚,但脸上不能露。

签合同那天,日头毒得很,把柏油路都晒化了,踩上去黏脚。

酒厂门口,那块“红星酿酒厂”的牌子,红油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星”字那一点更是不知道被哪个熊孩子拿石头给砸掉了,看着像“红心”。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李,头发花白,眼袋耷拉着,像是几天没睡觉。

他握着我的手,使劲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出一句:“小程,厂子……就交给你了。”

那手上全是老茧,劲儿大得很。

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客套,是真把这厂子当命了。

我说:“李厂长,你放心。”

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酒厂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大铁门锈得吱呀作响,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几个巨大的酿酒发酵池,敞着黑洞洞的口,像几只嗷嗷待哺的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酒糟的酸味,粮食发酵的甜味,还有一股子……衰败的霉味。

李厂长领着我,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看。

“这是咱们的制曲车间,以前这儿一到夏天,那麦香味儿,能飘半个县城。”

“这是蒸馏车间,那几个大甄锅,都是当年从茅台镇请老师傅来砌的。”

“这是咱们的仓库,以前堆满了粮食,现在……唉。”

他的声音里全是落寞。

我看着那些蒙了厚厚一层灰的设备,心里也沉甸甸的。

这哪是酒厂啊,这整个一工业废墟。

我问:“厂里还欠多少钱?”

李厂长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十万?”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摇摇头,嘴巴咧了咧,比哭还难看。

“三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九九零年的三百万,那是什么概念?

我把全家卖了也凑不齐一个零头。

“主要是银行贷款,还有欠工人的工资和集资款。”李厂长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感觉我脑子“嗡”的一下。

这哪是火坑,这他妈是万丈深渊啊。

我问:“厂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

李厂长想了半天,摇摇头:“能卖的都卖了,就剩这一堆破铜烂铁了。”

我一屁股坐在一个满是灰尘的麻袋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是“大前门”,一块二一包,我抽着都有点心疼。

我为什么要接这个盘?

就因为我那个在供销社当小领导的舅舅,喝了顿酒,拍着胸脯跟我说,这个厂子虽然倒了,但底子是好的,尤其是那个地下的酒窖,是当年一个懂行的风水先生选的址,冬暖夏凉,藏酒是。

他说:“你小子要是能盘下来,光是那点存货,就够你翻身的了。”

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铁饭碗干了五年,一眼能望到退休,心里总憋着一股劲儿。

男人嘛,谁不想干点大事?

现在看来,这事儿是够大的,大得能把我活埋了。

“小程啊,其实……厂里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李厂长看我脸色不对,犹豫着开口。

我眼睛一亮:“还有啥?”

“酒窖里,可能还有点存货。”

“什么酒?”

“就是咱们厂自己酿的‘红星特曲’,放了几年了。”

我心里那点火苗“噗”地一下又灭了。

红星特曲,我喝过,两块钱一瓶,味道冲得很,喝完上头,我们县里人都拿它当酒精兑水。

这玩意儿,白送都没人要。

“有多少?”我还是不死心地问。

“具体不清楚,得有几百坛吧。”

几百坛……洗澡水。

我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站起身。

“李厂长,带我去酒窖看看。”

酒窖的入口在办公楼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室。

铁门上挂着一把脸盆大的铜锁,上面全是绿色的铜锈。

李厂长从一串钥匙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最长的,插进锁孔,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锁打开。

“吱呀——”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郁酒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跟外面那股衰败的味儿完全不一样。

醇厚,绵长,还带着一股粮食的香气。

我精神一振。

光闻这味儿,就不是凡品。

我们顺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脚底下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水还是酒。

李厂长打开墙上的灯,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我呆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酒窖,这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宫殿。

一排排巨大的木制酒架,顶天立地,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黑色的陶制酒坛。

每个酒坛都用红布封着口,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我走近了,凑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红星特曲,一九八五。”

“红星特曲,一九八三。”

“红星特曲,一九八零。”

越往里走,年份越久。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还是那个不值钱的“红星特曲”,但这些年份,可就值钱了。

八零年的酒,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李厂长,这些……这些都是?”

“嗯,都是。以前厂里效益好的时候,每年都会留下一部分新酒,存起来,想着以后当陈酿卖。谁知道……”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

谁知道厂子会倒得这么快。

我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继续往里走。

酒窖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里的酒香越来越浓郁,闻着都让人有点微醺。

走到最里面,是一个单独隔开的小库房。

铁门比外面的小一点,但锁更复杂。

“这里面是什么?”我问。

李厂长摇摇头:“不知道,这地方的钥匙,只有老厂长一个人有。他……前年就去世了。”

我心里一动。

“砸开!”

李厂长愣了一下:“小程,这……这不合规矩。”

“现在我就是规矩!”我斩钉截铁地说,“去找把大锤来!”

很快,两个留守的老师傅,拎着一把八磅大锤来了。

“厂长,真要砸啊?”老师傅有点犹豫。

我点点头。

“哐当!”

“哐当!”

大锤砸在铁锁上,火星四溅。

几下之后,锁应声而落。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一股和外面截然不同的香气,瞬间钻进我的鼻子。

不是那种浓烈的酱香,也不是清新的浓香,而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醇厚,极其优雅的香气。

我敢肯定,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儿。

里面很小,只有一个酒架。

酒架上,孤零零地放着十几坛酒。

坛子比外面的小一圈,看起来更精致。

封口的红布已经褪色,但依然严实。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坛,吹掉上面的灰尘。

借着手电筒的光,我看到了那张已经脆得快要掉下来的纸条。

上面,是三个用毛笔写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字。

——茅台。

我的手,开始抖了。

我放下这坛,又拿起另外一坛。

还是“茅台”。

我一坛一坛地看过去,一共十八坛,每一坛上面,写的都是“茅台”。

我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茅台?

我们这个小破酒厂,怎么会有茅台?

而且看这坛子的样子,看这纸条发黄的程度,年份不短。

“小程……这……这是……”李厂长也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我回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老师傅。

他们的脸上,全是震惊和不解。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批酒,是个天大的秘密。

也是个天大的财富。

更可能,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定了定神,对他们说:“这事,谁也不能说出去。从现在开始,这个酒窖,列为禁区,除了我,谁也不准进来。”

李厂长和老师傅们连连点头。

他们都明白,这事儿的分量。

我让他们先出去,自己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小库房里。

我看着那十八坛茅台,像是在看十八座金山。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坛的封口。

没有想象中“噗”的一声。

只是那股子奇异的香气,瞬间浓烈了十倍。

我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香,太香了。

我找来一个小碗,从坛子里舀了一点点出来。

酒液微黄,清澈透明,像上好的琥珀。

我端起碗,先是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在我的舌尖上炸开。

醇厚,甘美,绵长,顺滑……

我以前喝过的所有酒,在它面前,都成了刷锅水。

这是真茅台!

而且,是陈年茅台!

我强压着狂喜,把封口重新盖好。

我得搞清楚,这批酒,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把李厂长叫了回来,单独问他。

“李厂长,你再好好想想,关于这个小库房,老厂长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李厂长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

“好像……好像是说过一句。”

“什么话?”

“他说,这是咱们厂的‘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根?

我心里琢磨着这个字。

一个酒厂的根,是什么?

是技术?是品牌?还是……这批神秘的酒?

我又问:“老厂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当厂长的?”

“建厂的时候就在了,五八年。”

五八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这批酒是五八年存下来的,那到现在,已经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的陈年茅台!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批酒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从那天开始,我把那个小库房,用砖头和水泥,彻底封死了。

钥匙,我二十四小时贴身带着。

我开始着手整顿酒厂。

件事,就是筹钱。

那三百万的债务,像座大山一样压在我心头。

我把我爹妈准备给我娶媳妇的存折,我姐我妹的私房钱,全都搜刮一空,凑了五万块钱。

杯水车薪。

我找到了我舅舅。

他听完我的处境,脸拉得比驴还长。

“小浩啊,不是舅不帮你,实在是……这窟窿太大了。”

“舅,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盯着他。

他有点尴尬,喝了口茶,说:“我帮你问问吧,看能不能先贷点款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银行的门,比皇宫还难进。

那些信贷员,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斜着眼睛看我,好像我就是个骗子。

“贷款?可以啊,拿什么抵押?”

“拿酒厂抵押。”

“你那破厂子,值几个钱?还欠着一屁股债,白送我们都不要。”

我陪着笑,递上烟,说尽了好话。

没用。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你没钱的时候,所有人都躲着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厂长办公室里,喝着闷酒。

酒是厂里存的“红星特曲”,十年陈。

说实话,味道还真不错。

比市面上那些新酒,强太多了。

我喝了一瓶,有点上头。

窗外,月光洒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凄凉。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

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跑来受这个罪。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事”。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程浩,不能当孬种!

第二天,我揣着一瓶十年陈的“红星特曲”,直接去了县政府,找到了主管工业的王副县长。

王副县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官僚气十足。

我等了两个小时,他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你有什么事?”他一边走,一边问,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赶紧跟上去,陪着笑:“王县长,我是红星酒厂新来的厂长,程浩。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他停下脚步,这才正眼看我。

“红星酒厂?那个烂摊子,你接了?”

“是,响应政府号召,为分忧嘛。”我把帽子往高了戴。

他“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说吧,什么事。”

“王县长,厂里现在困难很大,资金周转不开,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您看,政府能不能……支持一下?”

“支持?怎么支持?政府也没钱。”他一脸不耐烦。

“能不能,先帮我们协调一下银行贷款?只要有笔启动资金,我保证,不出半年,就能让厂子起死回生!”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他斜着眼睛看我。

我一咬牙,把怀里那瓶酒拿了出来。

“王县-长,这是我们厂自己酿的,放了十年了,您尝尝。”

他看了一眼那土得掉渣的包装,撇了撇嘴。

“行了,我知道了,我回头问问。你先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知道,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厂。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堵在那儿。

是厂里的老工人。

为首的是一个叫赵铁柱的老师傅,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德高望重。

“程厂长,你可回来了!”

“我们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

我头都大了。

“大家静一静,静一一静!”我扯着嗓子喊,“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我向大家保证,一个星期之内,一定把工资发到大家手上!”

“一个星期?你拿什么发?”赵铁柱不信。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大家发!”

安抚了工人,我一屁股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钱,钱,钱!

到底去哪儿弄钱?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我没好气地接起来:“喂?”

“是程浩厂长吗?我是王副县长的秘书,小刘。”

我心里一动:“刘秘书,你好你好。”

“王县-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们厂更好的酒,到县政府小招来一趟。”

“更好的酒?”

“对,更好的。”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听筒,愣了半天。

更好的酒?

我们厂更好的酒,不就是那个十年陈的“红星特曲”吗?

不对。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更好的酒,是那个封在墙里的……陈年茅台!

难道……

王副县长尝了我送去的那瓶酒?

他是个懂酒的人?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打开了那个封死的库房,从里面,取出了一坛茅台。

我没有用原来的坛子,而是找了一个“红星特曲”的酒坛,把酒倒了进去,重新封好。

然后,我抱着这坛“红星特曲”,去了县政府小招。

小招是个不对外开放的餐厅,专门用来招待领导和贵宾。

我到的时候,王副县长正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老人喝茶。

“王县长。”我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小程来了,快坐。”王副县长的态度,比昨天好了一百八十度。

他指着那个老人,给我介绍:“这位是省里来的周老,是咱们的品酒专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品酒专家?

这下是骡子是马,要拉出来遛遛了。

“周老,您好。”

周老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抱着的那个酒坛上。

“这就是你们厂的十年陈酿?”

“是。”我硬着头皮回答。

“打开,我尝尝。”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

那一瞬间,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安静了。

那股奇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香气,慢慢地弥漫开来。

王副县长的眼睛,亮了。

周老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服务员拿来三个小酒杯。

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酒液微黄,挂杯明显。

周老没有马上喝,而是端起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我,问:“小伙子,你这酒,叫什么名字?”

“红星特曲。”

“胡说!”他忽然呵斥一声,吓了我一跳。

“这不是什么‘红星特曲’!这种酱香,这种醇厚,这种回甘……我只在一种酒里品尝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茅台,国酒茅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副县长也愣住了,看着我,又看看周老。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承认?还是不承认?

承认了,这酒的来历怎么解释?会不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不承认?眼前的可是全国有名的专家,我能糊弄得过去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周老又开口了。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茅台。这酒液的颜色,这入口的绵柔,这回味的悠长……没有三十年以上的陈放,达不到这个境界。”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小伙子,你跟我说实话,这酒,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一咬牙,心一横。

赌了!

“周老,王县长,不瞒你们说,这酒,确实不是我们厂生产的。”

“那是在哪……”

“这是我在我们厂一个废弃多年的酒窖里,无意中发现的。”

我把早就编好的故事,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瞒了那剩下的十七坛。

我说,就发现了这么一坛,可能是以前厂里哪个领导,私人藏在这里的。

听完我的话,周老和王副县长都沉默了。

过了半晌,周老长长地叹了口气。

“暴殄天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

“好酒,真是好酒啊!”

王副县长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程,这事,你怎么看?”

我知道,他在问我,这酒,打算怎么处理。

这也是我来之前的目的。

“王县长,周老,我想……用这坛酒,救活我们整个厂子。”

“哦?怎么说?”

“我想,把这坛酒,拿去参加下个月在省城举办的全国名酒博览会。”

“以‘红星特曲’的名义?”

“对!”我点点头,“就说是我们厂,通过特殊工艺,窖藏了三十年的‘红星特曲’!”

王副县长和周老对视一眼。

“胡闹!”周老个反对,“这是欺骗!是用茅台,去给你们那个不知名的牌子镀金!”

“周老,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们厂,现在欠了三百万的债,几百号工人等着吃饭。如果不能一炮打响,我们厂就彻底完了。”

“我承认,这是取巧,甚至有点不光彩。但只要能让‘红星’这个牌子活下来,将来,我一定带着我们厂的工人,凭自己的本事,酿出真正的好酒!到时候,我再向茅台厂,负荆请罪!”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周老沉默了。

王副县长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很久,周老才开口。

“你这个小伙子,胆子很大。”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担忧。

“我可以帮你。博览会的评委,我认识几个,可以帮你打个招呼。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博览会结束之后,这坛酒,必须上交。”

我愣住了。

上交?

这可是我的宝贝,我的救命稻草。

“怎么?舍不得?”周老看出了我的犹豫。

“不是,我……”

“小伙-子,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他语重心长地说,“这坛酒,在你手里,是个宝,也是个烫手的山芋。你拿它去参展,一旦成名,会有无数人盯上你。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厂长,守得住吗?”

“把它上交,一来,可以彰显你的高风亮节,博得一个好名声。二来,有给你背书,以后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最重要的是,王县长在这里,省里也知道了这件事。你觉得,这酒,你还能安安稳稳地揣在自己兜里吗?”

他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瞬间清醒了。

是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么一大笔财富,我根本没能力守护。

与其被人抢走,不如主动交出去,换个平安,换个前程。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我同意。”

王副县长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程啊,你这个觉悟,很高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政府不会亏待你的。你们厂的贷款问题,我来解决。博览会的展位,我也给你安排更好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激动的是,酒厂的生机,终于来了。

忐忑的是,这场豪赌,我真的能赢吗?

回到厂里,我立刻召集了所有留守的工人。

我宣布,厂里已经拿到了银行贷款,下周一,就给大家补发工资。

人群,瞬间沸腾了。

“厂长万岁!”

“程厂长,你就是我们的救星啊!”

赵铁柱师傅,那个硬朗了一辈子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他走到我面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程厂-长,以后,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我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这些朴实的工人,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就还你十分情。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酒厂,都动了起来。

我用王县长批下来的五十万贷款,一部分发了工资,一部分,买了新的粮食,重新开工生产。

虽然生产的,还是那个“红星特曲”。

但我要求,所有的工艺,都必须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

制曲,发酵,蒸馏,每一个环节,我都亲自盯着。

我还把厂里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请了回来,成立了技术攻关小组。

我对他们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模仿茅台,而是要吸收它的精髓,结合我们自己的特点,酿出属于我们红星酒厂的好酒!”

老师傅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吃住都在厂里,没日没夜地研究,实验。

整个厂子,都沉浸在一种热火朝天的氛围里。

而我,则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名酒博览会上。

我请了县里更好的设计师,重新设计了“红星特曲”的包装。

瓶子,用的是景德镇定做的白瓷瓶,古朴典雅。

标签,用的是手工宣纸,上面的“红星特曲”四个字,是我请县里最有名的书法家题的,苍劲有力。

我还特意在标签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一九六零,封坛陈酿。”

我把年份,又往前推了二十年。

既然是吹牛,那就吹个大的。

博览会前,我带着我们厂更好的销售员,还有那坛“镇厂之宝”,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那坛酒,我用一个大木箱子装着,里面塞满了棉花。

一路上,我几乎都没合眼,死死地抱着那个箱子,生怕出一点差错。

博览会的会场,设在省展览馆,规模宏大。

全国各地的名酒厂,都来了。

茅台,五粮液,剑南春,泸州老窖……

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这个小小的“红星酒厂”,就像是混进狼群里的一只哈士奇。

我们的展台,位置确实很好,就在入口处最显眼的地方。

这都是王县长的功劳。

我把那坛用红布盖着的“镇厂之宝”,供在展台最中央。

旁边,立着一块宣传板,上面写着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宣传语。

“尘封三十载,一朝惊天下——红星特曲,时间的味道。”

很快,展会开始了。

人流涌了进来。

但是,经过我们展台的人,大多只是瞥一眼,就走了。

偶尔有几个停下来,拿起我们的宣传册看看,也是一脸不屑。

“红星特曲?没听过。”

“还三十年陈酿?吹牛吧?”

我们的销售员,陪着笑脸,一遍遍地介绍。

“先生,我们这酒,真的是三十年陈酿,您可以……”

话没说完,人家已经走了。

一上午,我们连一瓶酒都没卖出去。

销售员们都有点泄气。

我心里也急,但面上还得撑着。

“别急,我们的目标客户,还没来呢。”

中午,人流稍微少了点。

我正准备让大家轮流去吃饭。

突然,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老者,朝我们展台走来。

我定睛一看,心跳都漏了半拍。

是周老!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人。

其中一个,我认出来了,是这次博览会评委会的主任,白老。

也是我们泰斗级的白酒专家。

“周老,您怎么来了?”我赶紧迎上去。

周老笑了笑:“我带几个老朋友,来尝尝你们的‘时间味道’。”

他指着白老等人,给我介绍。

我一一问好,心里紧张得不行。

大戏,要开场了。

“把你们的宝贝,拿出来吧。”周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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