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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年我给一个公社放电影,幕布上,突然出现了不该有的画面

七二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发了疯的婆娘,见谁都想撕巴几下。

我叫赵卫东,是县电影公司的放映员,那年二十一,刚出师。

说白了,就是个拎着铁疙瘩,骑着二八大杠,在十里八乡的土坷垃路上颠簸的倒霉蛋。

这活儿,听着比种地体面,可里面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机器是“长江F16”,老掉牙的型号,脾气比我们公社的张书记还大,伺候不好就得给你撂挑子。

胶片更是精贵玩意儿,一盘盘的,用铁盒子装着,比亲爹还亲。

上面要是划出一道来,我的饭碗也就跟着裂一道。

那天要去的地方,叫“红旗公社”,离县城三十多里地,路不好走。

我一大早就出发了。

太阳毒得能把人身上的油给烤出来,二八大杠的车座子烫屁股。

链子“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给我这趟苦差事配乐。

路两边的玉米秆子都耷拉着脑袋,叶子卷成了筒,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偶尔有几个在田里“战高温”的社员,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黑黢黢的脊梁沟往下滚。

看见我,他们直起腰,咧着嘴喊:“小赵,今儿放啥啊?”

我扶着车把,扯着嗓子回:“《地道战》!”

“好嘞!早就想看啦!”

他们就乐,像是大夏天喝了口冰镇的酸梅汤,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其实他们哪是想看《地道战》,这片子翻来覆去放了多少遍,台词都会背了。

他们就是图个热闹,图个黑灯瞎火之后,男男女女能凑在一块儿,暂时忘了白天累死累活的农活。

这就是电影的魔力。

一个虚无缥缈的光影世界,却能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得到最实在的慰藉。

颠了快两个钟头,红旗公社那歪歪扭扭的大门,总算出现在视线里。

门口站着个人,瘦高个,戴个草帽,正踮着脚往我这边瞅。

是公社的文书,李援朝。

“我的赵大放映员,可算把你盼来了!”他小跑着迎上来,一脸的谄媚。

我从车上跳下来,腿都麻了。

“李文书,次次都麻烦你。”我客气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他一边帮我扶车,一边念着挂在嘴边的口号。

我心里撇撇嘴,这李援朝,嘴比蜜甜,心比谁都活泛。

他哪里是为人民服务,他是为张书记服务。

张书记姓张,叫张国栋,是红旗公社的一把手。

这人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板着脸的时候,特有威严。

据说当年也是扛过枪的,身上有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

李援朝把我领到公社大院的食堂。

“小赵,先吃饭,张书记特地交代了,给你留了俩白面馒头。”

“哎呦,那可太客气了。”

白面馒头,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食堂里一股子酸菜味儿。

桌上摆着一盘炒土豆丝,一碗高粱米饭,还有那俩白白胖胖的馒头。

我真饿了,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李援朝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小赵,今晚的片子,没问题吧?”

“能有啥问题。”我含糊不清地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他搓着手,“张书记说了,这次放映,是咱们公社文化生活的一件大事,一定要办好。”

我听着这话,差点没噎着。

不就放个《地道战》吗?怎么就成大事了?

但我嘴上还是应承着:“放心吧,李文书,保证完成任务。”

吃完饭,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李援朝领着我去放映场。

就在公社大院的晒谷场上,地方倒是宽敞。

几个人正在那儿扯幕布。

一块巨大的白布,用两根毛竹杆子撑起来,下面坠着石头,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我过去检查了一下,还行,够平整。

“小赵,你看看,这位置行不?”一个黑胖的汉子问我,他是公社的民兵队长,王大炮。

我走到场地最后面,估摸了一下距离。

“行,就这儿吧。”

然后就开始摆弄我那套吃饭的家伙。

放映机,镜头,喇叭,电线……

一样样从车上搬下来,小心翼翼地摆好。

这套设备,比我命都重要。

李援朝跟王大炮几个人,就在旁边看着,插不上手,但一个个都装得很懂的样子。

“哎,小赵,这玩意儿是干啥的?”王大炮指着一个镜头问。

“换焦距的。”

“哦哦,高科技,真是高科技。”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懒得跟他们多解释。

天色渐渐暗下来,像一块慢慢浸了水的蓝布。

社员们吃完晚饭,扛着板凳,抱着孩子,三三两两地往晒谷场上聚。

不一会儿,黑压压地就坐了一大片。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儿,烟味儿,还有孩子们的吵闹声。

这就是农村的露天电影,永远这么热闹,这么有烟火气。

我看到张书记也来了。

他没坐前面,就在人群后面找了个地方,跟几个公社干部站着。

他还是一贯的严肃,背着手,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人群里,我看到一个姑娘。

她叫林晓燕,是公社广播站的播音员,声音跟百灵鸟似的。

人也长得俊,两条乌黑的辫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正跟几个女社员说着话,说到高兴处,捂着嘴笑,露出两排细碎的白牙。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有点发烫。

每次来红旗公社,我都有点盼着能看到她。

但我也只敢偷偷看几眼。

我是个跑江湖的放映员,人家是公社的“金凤凰”,差得远呢。

天彻底黑了。

我看了看表,七点半,时间差不多了。

我朝李援朝打了个手势。

他立马扯着嗓子喊:“大家静一静!电影马上就要开始啦!”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这儿,或者说,聚焦在我身前那台冰冷的机器上。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源。

“嗡——”

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鸣。

我把片头那盘短片装了上去,是部科教片,《讲卫生,除四害》。

一束光,从镜头里射出,穿过燥热的空气,打在远处的幕布上。

幕布亮了。

人群发出一阵满足的欢呼。

“耗子,蟑螂,都该打死!”王大炮在旁边嘟囔着,看得比谁都投入。

我没工夫看电影。

我得盯着机器,听着它转动的声音,确保一切正常。

片头放完,我熟练地换上正片。

《地道战》。

“铛铛铛……”

激昂的音乐响彻整个晒谷场。

“高,实在是高!”

“挖地道,打鬼子!”

社员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模仿着电影里的样子,嘴里喊着“冲啊”“杀啊”。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我靠在放映机旁,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又忍不住朝林晓燕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坐得端端正正,看得也很认真,侧脸在微弱的光影里,像一尊玉雕。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电影放到一半,是高家庄的民兵们,在村口开会的场景。

高老忠正在慷慨陈词。

一切正常。

我换了第三盘胶片。

放映机“咔哒”一声,新的胶片开始转动。

幕布上,高老忠的脸消失了。

接下来,应该是地道里,民兵们准备战斗的画面。

可就在这一瞬间,幕布上的画面,变了。

不是《地道战》。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画面。

画面很短,可能只有一两秒,一闪而过。

但那光线,那色彩,那清晰度,跟我手头这些国产黑白片,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绚丽的彩色。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

装修得极其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带花纹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红色的酒,对着镜头笑。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很漂亮,也很妖娆。

更让我浑身血液凝固的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我认识。

不,不能说认识。

但那张脸,那张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公社宣传栏里的脸……

那张此刻就站在人群后面,不怒自威的脸……

是张国栋!

张书记!

虽然画面里的他,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也更乌黑,但是他!

他笑得……很得意,很张扬,跟现在这个一脸阶级斗争的张书记,判若两人。

“嗡——”

我的脑袋,像被马蜂蜇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那画面只持续了一秒。

快得像一道闪电。

紧接着,幕布上又恢复了《地道战》的画面,民兵们正举着红缨枪,在地道里穿梭。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绚丽的色彩,那陌生而奢华的场景,对他们的冲击力,太大了。

“那……那是啥?”

不知道谁,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咋回事啊?电影咋还串台了?”

“刚才那个人……我瞅着咋那么眼熟……”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手脚冰凉,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出大事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人群后面的张书记。

他依然站在那儿,背着手。

但他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

完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怎么回事!”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是王大炮,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领子。

“赵卫东!你小子搞什么鬼!放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他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脸上。

我吓得魂儿都没了,哆嗦着说:“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王大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机器是你摆弄的,这片子是你放的,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李援朝也跑了过来,脸色惨白。

“小赵,你……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盘胶片里,怎么会有……会有那种东西?”

我真是百口莫辩。

“我真的不知道!这胶片是县公司给的,我……我就是照章办事啊!”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时候,张书记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一过来,周围立刻安静了。

王大炮也松开了我的领子,退到一边,但还是虎视眈眈地瞪着我。

“电影,还放不放了?”张书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放……放……”我结结巴巴地说。

“那就继续放。”

他说完,转身就走,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没完。

我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操作着放映机。

《地道战》还在继续。

但已经没人看了。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交头接耳,时不时地朝我,或者朝张书记那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一个闪过的诡异画面,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红旗公社这潭死水里,激起了所有人的猜疑和恐惧。

而我,就是投下这颗石子的人。

尽管我比谁都冤。

电影终于放完了。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但谁都没走远,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我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像针一样扎。

我不敢抬头,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那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胶片里会夹着那么一段东西?

还有,画面里的人,真的是张书记吗?

如果真是他,那又是在哪儿?在干什么?

那奢华的房间,那妖娆的女人,那杯红色的酒……

这一切,都跟“张国栋”这个革命干部的形象,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我,一个倒霉的放映员,一不小心,把这个秘密,捅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赵卫东,你先别走。”

李援朝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文书,我……”

“跟我来,张书记要见你。”他打断了我,面无表情。

公社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张书记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烟雾弥漫,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大炮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李援朝给我搬了个小板凳,让我坐在张书记对面。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书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张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快哭了,“那胶片从县公司领出来,到放映,我都没动过手脚,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人格?”张书记冷笑一声,“你的人格,值几个钱?”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羞愧,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你更好老实交代。”王大炮在旁边帮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特务?是不是故意搞破坏,丑化我们革命干部?”

“特务”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天灵盖。

这年头,沾上这两个字,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不是!我不是特务!”我“扑通”一下,从板凳上滑了下来,差点跪在地上。

“我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我爹是老党员!我怎么可能是特务!”

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书记摆了摆手,制止了王大炮。

他掐灭了烟头,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烟雾后面,死死地锁住我。

“赵卫东,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一。”

“二十一……”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再好好想想,那盘胶片,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我想了半天,脑袋里一团浆糊。

“从……从县公司的片库,到我手里,再到这儿……应该……应该没有别人了。”

“应该?”张书记的声调提高了一点。

“没有!没有!”我赶紧改口。

“那就奇怪了。”张书记靠回椅子上,“难道是胶片自己,长了东西出来?”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我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像是在为我倒计时。

“把那盘胶片,拿过来。”张书记突然说。

李援朝赶紧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把那个闯了祸的铁盒子,捧了进来。

“就是这盘?”

“是……是第三盘。”

张书记打开盒子,把胶片拿了出来。

他对着灯光,眯着眼睛,一寸一寸地看。

我也伸长了脖子瞅。

可是,黑乎乎的胶片,在灯光下,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过来。”张书记对我招了招手。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你给我指出来,是哪一段。”

“我……我不知道。”我快疯了,“它就是一闪就过去了,我哪知道是哪一段……”

“废物!”王大炮又骂了一句。

张书记没说话,他把胶片重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这盘胶片,我先扣下。”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情,我会派人去县公司调查。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赵卫东,就先留在我们红旗公社。”

“什么?”我一下子懵了。

“怎么?你不愿意?”张书记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我哪敢说个“不”字。

这哪是“留”,这分明就是软禁。

“李文书。”

“哎,书记。”

“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张书记吩咐道,“找两个人,‘陪’着他。”

那个“陪”字,他说得特别重。

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就这样,我被“请”进了公社后院的一间空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上还钉着木条。

两个民兵,就搬了条长凳,坐在我门口,寸步不离。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诡异的画面。

那个西装革履的张书记,那个妖娆的旗袍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那段画面,不是凭空出现的。

肯定是有人,把它,剪辑到了《地道战》的胶片里。

是谁干的?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整我?

不像。我一个小小的放映员,犯不着费这么大劲。

难道是想整张书记?

这个可能性,很大。

把张书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用这种方式,公之于众。

这手段,太狠了。

可问题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而且,他又是怎么搞到那段画面的?

那画面,一看就不是在大陆拍的。

难道……张书记还有一段在海外的经历?

一个个谜团,在我脑子里盘旋,搅得我心烦意乱。

我能确定的,就是我,赵卫东,彻底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而且,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

第二天,天刚亮,李援朝就来了。

他给我带来了早饭,一碗稀粥,两个窝窝头。

“小赵,想了一晚上,想出什么来了吗?”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李文书,我真是冤枉的。”我哭丧着脸。

“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他把饭碗往桌上一放,“张书记说了,让你写份详细的材料,把你从领胶片,到放映的整个过程,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五一十,全都写清楚。”

“写,我写,我马上就写。”

这是要开始“审”我了。

我不敢怠慢,趴在桌子上,绞尽脑汁地回忆。

从县电影公司的片库管理员老王,到路上遇见的社员,再到李援朝,王大炮……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写了上去。

写完,手都酸了。

李援朝拿过材料,扫了一眼,揣进兜里。

“行,你先待着吧。”

说完,他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这间小屋子里。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发呆。

偶尔,能听到外面林晓燕清脆的广播声。

“红旗公社的社员同志们,现在播送一则通知……”

她的声音,是这沉闷压抑的环境里,的一点亮色。

但我没心情欣赏。

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脱身。

这天下午,我正对着窗户发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干什么的?这里不能进!”是看守我的民兵的声音。

“我找赵卫东,我是公社广播站的。”

这个声音……是林晓燕!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跳加速。

“不行,张书记有交代,谁都不能见他!”

“我就跟他说几句话,问问情况,这也不行吗?”

“不行就是不行!”

我冲到门口,隔着门缝朝外喊:“晓燕同志,是你吗?”

外面安静了一下。

“赵卫东?你……你还好吧?”林晓燕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我没事!”我急切地说,“晓燕同志,你……你相信我吗?我真的不是特务,那事儿跟我没关系!”

“我相信你。”

她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就这四个字,让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几天,我受尽了白眼和怀疑,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只有她,这个跟我没几分交情的姑娘,却愿意相信我。

“但是,赵卫东,”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现在公社里传得很难听,都说你是……是坏分子,是故意来搞破坏的。”

“我知道。”我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张书记……他很生气。”林晓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已经派人去县里调查了,还……还把你家也给……”

“把我家怎么样了?”我心里一紧。

“也派人去查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查我家?

我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能查出什么来?

这是要往死里整我啊!

“赵卫东,你别急。”林晓燕赶紧安慰我,“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那天晚上,我也在场,那画面……太奇怪了。”

“你也觉得奇怪?”

“嗯。”她应了一声,“那画面,色彩那么鲜艳,根本不是我们国产胶片能拍出来的。倒像是……倒像是香港那边的电影。”

“香港?”我愣住了。

“对。”林晓燕说,“我以前在我舅舅家,偷偷看过一本画报,上面就有香港明星的照片,那色彩,就跟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样。”

她舅舅是海员,走南闯北,有些“特殊渠道”。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香港!

西装,旗袍,红酒……

那样的场景,放在香港,就一点也不违和了。

难道,张书记曾经去过香港?

“而且,”林晓燕继续说,“我总觉得,那段画面,不像是冲你来的。”

“那是冲谁?”

“冲张书记。”她说得斩钉截铁。

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想想,在那么多社员面前,放出那么一段东西,对谁的打击更大?”

“肯定是张书记。”

“所以,有人想整他。”林晓燕下了结论,“而你,赵卫东,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倒霉的棋子。”

我苦笑一声。

这个“棋子”,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可是,谁会这么干呢?”我问。

“这就不知道了。”林晓燕沉默了一会儿,“公社里,想看张书记倒台的人,应该不少。但是,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能力的,恐怕没几个。”

“晓燕同志,谢谢你。”我由衷地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别客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卫东,你想不想自救?”

“想!做梦都想!”

“那你就不能坐以待毙。”她说,“你必须得想办法,找出那个往胶片里动手脚的人。只有找到他,你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可我现在被关着,寸步难行,怎么找?”

“我可以帮你。”

我愣住了。

“你……帮我?”

“对。”她说,“我可以帮你打探外面的消息。但是,具体怎么做,还得靠你自己。”

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好!晓燕同志,我听你的!”

“你仔细回忆一下,”她的声音,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那天,从你到公社,到放电影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过你的放映设备?”

我开始拼命地回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过滤。

李援朝的笑脸,王大炮的咋咋呼呼,社员们的期待……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等等!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有!”我压抑着激动,对着门缝说,“在我准备放映的时候,王大炮,他过来跟我搭话。”

“王大炮?”

“对,就是他。他指着我的一个镜头,问我那是干什么用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跟他解释了一下。当时,我正在调试机器,他就站在我旁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他会不会趁我没注意,动了什么手脚?”

“很有可能!”林晓燕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王大炮跟张书记,一直就不对付。”

这事儿,我也略有耳闻。

据说,王大炮一直觉得,凭他的资格,当个副书记绰绰有余。

但张书记一直压着他,只让他当个民兵队长。

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怨气。

“可是,他怎么会有那段胶片?”我又提出了疑问,“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林晓燕说,“但王大炮这个人,路子野得很,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别声张。”林晓燕叮嘱道,“这件事,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你如果贸然指证他,他肯定不会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我……”

“你等我消息。”她说,“我会想办法,帮你查查这个王大炮的底细。”

“晓燕同志,太……太感谢你了!”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说这些了。”她顿了顿,“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说完,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干什么的?赶紧走,赶紧走!”

林晓燕没再说话,匆匆离开了。

我靠在门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绝望中,是她,给了我一丝光亮。

王大炮……

会是他吗?

我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借我的手,放出一颗重磅炸弹,把张书记炸得身败名裂。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可他千算万算,恐怕也没算到,张书记没被炸倒,我这个“刀”,却被扣了下来。

现在,我成了他计划里,更大的一个变数。

他会怎么对我?

杀人灭口?

我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李援朝每天还是照常送饭,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猜,县里的调查,可能没什么结果。

也是,这事儿本来就蹊T跷,他们能查出什么来?

但越是这样,我的处境,就越危险。

张书记找不到真凶,肯定会拿我这个替罪羊开刀。

我度日如年。

第三天傍晚,林晓燕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了。

这次,她是借着送晚饭的名义来的。

看守的民兵,大概也松懈了,没怎么盘问,就让她进来了。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眼神,却示意我看向饭盒底下。

我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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