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云东北乡往事之四——换酒

小时候（我上小学），每到逢年过节，父亲都会让我和四哥到四队街上的酒厂换酒。

平时，家里是舍不得买酒的。也就是到了节日，尤其是八月半（中秋节）、过年，那是必须要喝酒的。喝的是一种气氛，喝的是一种仪式。

所谓换酒，就是扛着一“蛇皮袋”（化纤袋）山芋干（红薯干）到酒厂去换成酒。父亲在家把斤重（方言，重量）称好，再多抓一两把山芋干，以免到了酒厂斤重不够。

父亲是知道多少斤山芋干换一斤酒的，由于那时我们还在上小学，已经记不清楚一蛇皮袋山芋干是换了一斤酒还是二斤酒了。

四哥扛起山芋干，带我步行去街上的酒厂。

“远路无轻载”，这是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山芋晒干不打斤重，但是，路远，就不一样了。走了两三里路，四哥就累得气喘吁吁。我就换着扛。我走了两三百米，就扛不动了。两人边走边歇，累累巴巴走到酒厂。

酒厂位于四队街东边。从十字街往东，走到邮电局后面，靠近车轴河。还未到酒场，就闻到酒糟味。进了酒厂的院子，就见院子中间，晒了满地的酒糟，酒香中混合着酸酸的气味。

到了会计那里，称了斤重，打了酒，酒就换好了。酒瓶是自家带的。回去的路上，小心翼翼，害怕把酒瓶打碎。

那时，四队街上的酒厂酿的酒，原料就是山芋干，酿出来的酒俗称“山芋干冲（音第四声）”。度数高，有60多度。由于酿造技术和原料的原因，这个酒喝起来上头，很“冲（音第四声）”。

那时候，粮食紧张，限制酒厂用粮食酿酒。喝的就只能是山芋干酒。

后来听说，四队街上的酒厂还有品牌，叫“龙”。这个品牌起得不错。四队位于灌云东北乡龙王荡地区的中央位置，这里龙王的传说比较多，叫“龙”非常应景，老百姓也能接受。

我父亲酒量不大。倒是我母亲，酒量很大。有一次，我跟他说走亲戚，吃酒席，“做锅铲”（方言，意思是小孩跟着大人去吃酒席）。应该是我大嫂娘家那边妹妹结婚。我母亲脾气好，德高望重，大家都来敬她酒。那一次，我母亲喝了60杯左右的酒。酒杯是三钱一杯，喝了大约一斤七八两。在我的搀扶下，依然能走回家。

我家兄弟姐妹中，我大哥、大姐遗传了母亲的酒量。其他人酒量都一般。我也就是二两多一点的酒量，上不了台面。

当时，灌云还有一大名酒，叫云山白酒，号称“小茅台”，很畅销。只是价格比龙白酒要高得多。后来，这个酒改名叫云仙特酿，再后来还改成了“镜花缘”。再后来就没有“再后来”了，厂子好像倒了。

有意思的是，大约2012年左右，我到上海出差，住在杨浦区的一家酒店里，离杨浦小学不远。好像是山西驻上海办事处。竟然在吧台上看到了“云山白酒”，我问服务员卖不卖？服务员说不卖，是他们老板留着喝的。

现在，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了，经济发达了，粮食充裕了，粮食酿的酒多起来了，品牌也是数不胜数。甚至，一些不见了多年的品牌酒也冒出来了。

只是，“山芋干冲”酒已经再也喝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