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又最庆幸的事,就是93年揣着那点退伍费和打工攒下的血汗钱,买下了城郊那家快要烂透的倒闭酒厂!
93年的天,蓝得晃眼,城郊的土路被晒得冒白烟,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我全部的家当——三千二百块钱。那时候下海潮刚起,我一个刚从部队回来的愣头青,没文凭没背景,除了一身力气,就剩下一股子不服输的犟劲。听镇上的人说,城郊老陈家的酒厂倒闭了,老板急着出手,连房子带酒窖带那些破铜烂铁,两千块钱就能拿下。我当时眼睛都亮了,酿酒是个稳当营生,十里八乡谁家不喝酒?只要酿得好酒,还愁没饭吃?
我找到原酒厂老板陈大志的时候,他正蹲在酒厂门口的石头上抽烟,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屁股。他四十来岁的年纪,脸黄肌瘦的,眼神躲躲闪闪,看见我递过去的烟,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才慢吞吞地点燃。
“你真要买下这破地方?”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要,咋不要?”我把帆布包往他面前一放,“两千块,一分不少,今天就签合同。”
陈大志的眼神往帆布包里瞟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领着我往酒厂里面走。酒厂的大门掉了一扇,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野草里埋着几个破酒坛,坛口的泥封都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酒糟。几间平房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这厂子……没啥毛病,就是我没本事,经营不好。”陈大志走在前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有一样,酒窖深处那间小屋子,你别去。”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为啥?”
陈大志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没啥,就是年久失修,怕塌了砸着你。”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他是故弄玄虚,想着等收拾酒厂的时候,把整个酒窖都翻一遍,哪儿还能有不能去的地方?
签合同的时候,陈大志的手都在抖,签完字拿了钱,他数都没数,揣进怀里就急匆匆地走了,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心里还嘀咕,这人咋这么奇怪。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酒厂。先是把院子里的野草拔干净,又把破酒坛搬到一边,找了些砖头把掉了的大门钉好。平房里的垃圾清出去好几车,窗户玻璃也找镇上的玻璃匠换了新的。忙完这些,就轮到酒窖了。
酒窖在院子的西北角,是挖在地下的一个大洞,入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我掀开石板的时候,一股子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酒糟和泥土的味道。酒窖里很暗,我找了个手电筒,拧亮了往里面照,光柱穿过弥漫的灰尘,照亮了一排排的酒缸。酒缸大多是空的,少数几个里面还有剩下的酒,闻着味儿已经酸了。
我顺着酒窖的通道往里走,通道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湿漉漉的,踩在脚下的石板路滑溜溜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凉。走了大概有几十米,通道的尽头果然有一间小屋子,屋子的门是用厚厚的铁皮做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铁锁锈得都快和门粘在一起了。
我想起陈大志说的话,心里犯起了嘀咕。这门看着挺结实的,不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啊。
我凑到门边,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刚把耳朵贴上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什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电筒的光柱都晃了晃。这荒无人烟的酒窖深处,怎么会有声音?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
没人回答,只有那微弱的敲击声停了一下,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我转身就往酒窖外面跑,跑到院子里,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我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行,得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要是真有人,我能见死不救?
我回到平房里,翻出一把撬棍,这还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结实得很。我拿着撬棍,又回到酒窖深处,站在那扇铁皮门前。
深吸一口气,我把撬棍插进铁锁和门的缝隙里,使劲往下压。锈迹斑斑的铁锁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没几下,就被我撬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我握住门把手,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
手电筒的光柱射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情景。
那是一间只有几平米大的小屋子,屋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粗布衣服,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头发花白又凌乱,像一团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身体很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我的手电筒光柱晃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浑浊,黯淡,布满了血丝,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撬棍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定了定神,又往前迈了一步,把手电筒的光柱调亮了一些,照在他身上。我看到他的手脚上,都缠着已经发黑的布条,布条下面的皮肤,隐约能看到一些伤疤。
“你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我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破碗。
我明白了,他是饿了,渴了。
我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的厨房——厨房虽然破,但我已经收拾出来了,还买了个煤球炉。我舀了一碗刚煮好的粥,又倒了一碗凉开水,端着就往酒窖里跑。
我把粥和水放在小屋子的地上,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角落里爬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了。他爬到碗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很烫,他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喝完了一碗粥,又喝完了那碗水。喝完之后,他把碗放回地上,又慢慢爬回角落里,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我没有打扰他,轻轻把门关上,转身往酒窖外面走。走到酒窖入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皮门,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老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陈大志肯定知道,他刚才那慌张的样子,有问题。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掏出烟,点燃了一根,蹲在酒窖入口的石板上,看着远处的土路,心里有了一个念头:我得去找陈大志问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二八大杠,去了镇上陈大志家。陈大志的老婆说,他昨天拿了钱就走了,说是去外地打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大志跑了。
没办法,我只能先回到酒厂,照顾那个老人。
我给老人收拾了一下小屋子,把里面的垃圾清出去,又从平房里抱了一床旧棉被,铺在地上。老人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每天喝我送去的粥,偶尔会对我点点头。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老人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那天我给他送粥的时候,他喝完粥,看着我,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的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笑着说:“不客气,大爷,你慢慢养着,有啥想吃的,就跟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才慢慢说:“我叫……陈老根。”
陈老根?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我想了想,突然想起,镇上的老人聊天的时候,好像提过这个名字。说很多年前,城郊有个很厉害的酿酒师傅,就叫陈老根,酿出来的酒,十里八乡的人都抢着买。
难道,他就是那个陈老根?
我正想追问,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女人的说话声。
“小陈在家吗?我是隔壁村的王婶。”
我赶紧应了一声,跑出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蓝布褂子,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咸菜疙瘩。
“王婶,你咋来了?”我笑着把她让进来。
王婶把篮子递给我:“听说你买下了老陈家的酒厂,我来看看你。这咸菜是我自己腌的,你尝尝。”
我接过篮子,道了谢,领着王婶往院子里走。王婶的眼睛扫过院子,最后落在酒窖的方向,叹了口气:“唉,这厂子,可惜了。”
我心里一动,趁机问:“王婶,你知道陈老根吗?就是那个酿酒很厉害的老师傅。”
王婶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惊讶:“你咋知道陈老根的?”
“我……我在酒窖里发现他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被关在酒窖深处的小屋子里,关了好多年了。”
王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造孽啊!造孽啊!”王婶的哭声很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着,“那陈大志就是个白眼狼!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赶紧蹲下来,拍着王婶的背:“王婶,你别哭,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说。”
王婶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眼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给我讲起了三十年前的事。
三十年前,这酒厂还是陈老根的。陈老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酿酒师傅,他酿的酒,酒香醇厚,入口绵柔,一点都不呛人。那时候的酒厂,红火得很,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着队来打酒。陈老根一辈子没娶媳妇,只有一个侄子,就是陈大志。陈老根把陈大志当成亲儿子一样养,教他酿酒,把酒厂的事都交给他打理。
谁知道,陈大志是个心术不正的东西。他嫌陈老根管着他,嫌酒厂的规矩太多,想着把酒厂占为己有。三十年前的晚上,陈大志趁陈老根在酒窖里检查酒缸,偷偷把酒窖深处的铁门关上,锁了起来。对外,他说陈老根出门访友,失踪了。那时候,村里的人都信了他的话。陈大志接手酒厂之后,根本不懂酿酒,只知道瞎折腾,把陈老根留下的好酒都卖了,又胡乱酿了些酒,味道差得远,慢慢的,就没人来买酒了。酒厂的生意比差,到最后,就倒闭了。
“那时候我还小,”王婶叹了口气,“我娘跟我说,陈大志不是个东西,让我离他远点。我那时候还不信,直到后来,我看见陈大志偷偷往酒窖里送吃的,才隐约觉得不对劲。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咋地?陈大志那时候凶得很,谁敢多嘴?”
我听得浑身发冷,拳头攥得紧紧的。陈大志这个畜生,为了霸占酒厂,竟然把自己的亲叔叔关了三十年!三十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十年?
“那陈老根这些年,就是靠陈大志送吃的活下来的?”我咬着牙问。
王婶点点头:“应该是。陈大志虽然心狠,但也不敢把陈老根饿死,不然事情败露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他应该是想着,等陈老根死了,这酒厂就彻底是他的了。”
我想起陈大志走之前说的话,说酒窖深处的屋子别去,原来是怕我发现陈老根。这个混蛋!
我谢过王婶,送她出了酒厂。回到酒窖的时候,陈老根正坐在那床旧棉被上,看着外面的通道发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陈叔,陈大志是你侄子,对不对?”
陈老根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慢慢点了点头。
“他为了霸占酒厂,把你关在这里三十年,对不对?”
陈老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那是我次看见他哭,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像是两条小溪。
我看着他,心里也酸酸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蹲在他面前,陪着他。
从那天起,我和陈老根的关系近了很多。他开始慢慢跟我说话,说他年轻时候酿酒的事,说他怎么教陈大志酿酒,说他那时候,还想着等自己老了,就把酒厂交给陈大志,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每天除了收拾酒厂,就是陪着陈老根说话,给他做好吃的。陈老根的身体,也天好起来了。他的脸色慢慢有了血色,手脚也灵活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僵硬。
有,陈老根拉着我的手,指着酒窖里那些空着的酒缸,说:“娃,我教你酿酒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我买下酒厂,就是想酿酒谋生,可我一点都不懂酿酒的技术。陈老根是酿酒的老师傅,他肯教我,那真是求之不得。
“真的吗?陈叔!”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陈老根笑了笑,那是我次看见他笑,虽然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有点难看,但却很温暖。
“我这辈子,就会酿酒。”陈老根说,“这手艺,不能失传了。”
从那天起,陈老根就开始教我酿酒。他教我怎么选料,高粱要选红壳的,颗粒饱满的,不能有虫蛀的;大米要选晚稻的,口感好;水要选山泉水,清甜甘冽。他教我怎么泡粮,怎么蒸粮,蒸粮的时候要蒸到外熟内生,捏开一粒,里面有个小白点才行。他教我怎么拌曲,曲要选好的酒曲,拌的时候要均匀,不能多也不能少。他教我怎么发酵,发酵的温度要控制好,太高太低都不行,发酵的时间也要把握好,短了酒不香,长了酒就酸了。
陈老根教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亲自示范给我看。我学得也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陈老根忙活。有时候,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看着陈老根那认真的样子,我就又有了力气。
酒窖里的酒缸,慢慢被我们填满了。看着那些发酵的酒糟,闻着那股子淡淡的酒香,我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有,镇上的供销社主任张叔来我这里买酒。他听说我买下了老陈家的酒厂,还酿出了酒,就想来尝尝。我给张叔打了一碗刚酿好的酒,张叔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好!好!”张叔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酒,有当年陈老根酿的那个味儿!小陈啊,你这酒,我包了!供销社里卖,保证不愁销路!”
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头看陈老根,陈老根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
有了供销社的订单,我的酒厂算是正式开张了。我给酒厂起了个名字,叫“老根酒厂”,陈老根知道了,笑得合不拢嘴。
酒厂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有人来买酒。我雇了两个村里的年轻人帮忙,院子里也变得热闹起来。陈老根每天都坐在酒窖门口的石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来打酒的人脸上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
日子天过着,转眼就到了年底。酒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我赚了不少钱,把平房重新翻修了一遍,还盖了两间新屋子。我给陈老根收拾了一间更好的屋子,让他搬进去住。陈老根一开始不肯,说他住惯了酒窖里的小屋子。我拗不过他,最后只好在酒窖门口盖了一间小屋子,让他住在那里。
年底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把我爹娘接了过来。我爹娘看到陈老根,很是惊讶。我把事情的经过跟我爹娘说了一遍,我爹娘叹了口气,说陈老根可怜,让我好好照顾他。我爹娘来了之后,每天给陈老根做好吃的,陪他说话,陈老根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了。
有,陈老根把我叫到他的小屋子里,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我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酿酒秘方”四个字。
“这是我这辈子的心血。”陈老根看着我,眼神很郑重,“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管,好好酿酒,不能砸了老根酒厂的招牌。”
我接过小册子,心里沉甸甸的。我知道,这本小册子,对陈老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陈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我郑重地说。
陈老根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娃,你是个好孩子。我这辈子,没儿没女,你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第二年春天,陈大志被警察抓回来了。他在外地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住,警察一查,发现他还有案底,就把他押回了镇上。
警察来酒厂找陈老根做笔录的时候,陈老根看着陈大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交给法律吧。”
陈大志被判了十五年,罪名是非法拘禁罪和侵占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老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碗酒。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是十年。
老根酒厂的生意越做越大,我的酒,不仅在镇上卖,还卖到了县城,卖到了市里。我娶了媳妇,是邻村的小敏,小敏人很贤惠,对陈老根也很好,每天都给陈老根端茶倒水,陪他说话。我和小敏有了一个儿子,儿子出生的时候,陈老根抱着他,笑得像个孩子,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酒娃”。
陈老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每天都要去酒窖里转一圈,看看那些酒缸,闻闻那些酒香。有时候,他还会教酒娃认字,教他唱那些老歌。
有,陈老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晒着太阳,看着酒窖的方向,突然对我说:“娃,我这辈子,最恨的是陈大志,最庆幸的,是被你救了。”
我握着陈老根的手,点了点头:“陈叔,以后,我就是你的儿子,酒娃就是你的孙子,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陈老根笑了,笑得很开心。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很温暖。
我知道,陈老根这辈子,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们一家人,会守着这家酒厂,守着这份手艺,守着这份温暖,一直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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