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房里的那场酒一直喝到了天黑,反正双方家仆进屋的时候,李炫和高保勖早已醉倒,嘴里大哥小弟叫个不停。双方家人把两人分开时,两人有如生离死别一般,将家臣家仆们惊得面无人色。
高保勖的家仆把主人迅速抬回车上,高家总管连连向徐忠等人表示感谢后匆匆离去,今日之事太诡异了,他们一刻都不想在别院停留。
李炫的小脸喝得白里透红,状态明显比高保勖强很多,他自己走回西暖阁的榻上躺下,手里还握着几张文书,口中喃喃有词,但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皇甫均和狗儿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手中的文书拿走,姜元氏急忙为李炫擦拭洗漱,伺候少主睡下。
等徐忠到了,几人拿着文书凑在灯下一看,发出惊喜、兴奋的赞叹,显然文书中的内容实在令众人心喜不已。
一夜无梦,第二日高保勖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后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整个人晕得不行,身边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水,水!人都死哪儿去了,快点给我热水!”高保勖忍不住咆哮起来,但是一发力又觉得头晕得不行,只好继续躺下。
伴当在外间听到声响,立刻带着两个丫鬟进屋,一个伺候高保勖喝水,另一个拿着热毛巾给他开脸。
喝了水开了脸,高保勖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两个丫鬟将床上的被子、影枕、竹夫人等小心叠在一起,做成一个大靠枕,让高保勖可以舒服地躺着说话。
高保勖额头上搭着一条毛巾,哼哼道:“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十爷,是小的和大管家把您抬进来的。”其实是家仆将高保勖背进来的,但伴当为了讨好主人就冒了这个功,又怕不捎带上大管家会被打击报复,所以才这样说的。
高保勖努力回想昨天的事情,可脑中却是一片混乱,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
“我昨天喝多了吗?”
“是的,十爷,还吐了两次。”
高保勖这才觉得胃里空空十分难受,于是道:“去给我煮些清粥来。”
伴当笑道:“回爷,小的一早就安排灶上给您熬好了粳米粥,现在在灶上温着呢,已经叫人给你去取了。”
高保勖满意地点点头,身子又往下滑了滑,看样子想要躺得更舒服一些。
“昨晚我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吧?”
伴当表情怪异道:“您昨晚和李炫世子结拜为兄弟算不算?”
“什么?”高保勖霍然起身,接着又捂着头躺了下去道:“是开玩笑,还是真的结拜了?”
伴当急忙从桌上取过一个折本递给高保勖道:“十爷,这是您跟李炫世子的金兰帖。”
高保勖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姓名、年龄、籍贯,就知道是自己手书的,后面还有金兰誓言和两个血指印。高保勖只觉天旋地转,折本脱手掉落在床上,口中喃喃道:“我本想结交个贵人,没想搞这么复杂呀!终是他棋高一着,我不是对手。”
五代之人承袭唐风,最是讲究信义二字,天地君亲师,其时义亲和血亲区别不大,五代中义兄弟和义儿接掌权位的案例并不少见。如高保勖的祖父高季兴就是受其义父朱友让的全力栽培和提携才当上荆南节度使的。
高保勖和李炫义结金兰,焚香烧纸缔结金兰帖,那两人以后的关系绝不仅是互相利用那么简单,还需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否则会被天下人所唾弃。
“十爷,这还有几份文书,小的看您收得隐秘,没敢打开看,也没告诉任何人。”伴当怯生生道。
高保勖对昨日层出不穷的状况已经麻木了:“拿来我看看。”
伴当将几张叠得整齐的文书展开,只看了几眼,就再次坐了起来精神大振,越看越激动,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高,实在是高。那些金子呢?”
伴当将一个沉重的木匣抱到床边道:“十爷,五百两足金都在这里。”
高保勖掀开匣盒,抓起几块金饼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我高保勖也有翻身的机会呀!快,准备洗澡水,我要沐浴更衣,准备出门。”
伴当茫然道:“十爷,您身体还没有好,又要去哪里?”
高保勖趿上鞋就往外走:“当然是别院,让人提前通知我兄弟,昨天的酒菜照样再准备一份,本王子今天正式试菜!”
伴当心中暗叹:“十爷怕是魔障了吧,今后要更加小心的伺候才行。”
随后几日,高保勖显得十分忙碌,几乎每天都要去别院一趟,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郭书吏和四方馆的暗哨将此事上报了薛令史。
薛令史那日也在朝堂之上,知道这是南平王的安排,就让手下无事不要打扰十王子。高保勖每日都去别院检查,自然不用他每日操心了。
半月之后,一家名为“保恩酒楼”的新店在江陵西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业了,因为酒楼的名字实在普通,规模又不算很大,开始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里。
但开业当天,以纨绔出名的南平十王子高保勖“偶然”带一群朋友来此饮酒作乐后,这里立刻就出名了。用餐者无不交口称赞这里的酒水香醇浓郁、菜色华丽可口、伙计青春俏丽,口碑迅速就在官绅圈内发酵了。
不几日,保恩酒楼就变得顾客盈门、络绎不绝,成为江陵宵月楼外更受欢迎的酒楼,每日银子似流水般进账。
保恩酒楼的繁盛景象自然引起街上泼皮无赖的注意,前后有十几批人上门打抽丰或收保护费,结果都被打伤手脚扔了出去。有人认出那些护院原本是城南土地庙岳州乞帮的人,打架最是不要命,不知何时被保恩楼招揽过来看家护院了。
有人猜保恩酒楼背后的老板应该是马楚商人,但早有明眼人指出此楼来历不简单,肯定有官府之人在背后撑腰,否则不会自开业之日起,酒楼就没有被官府的人骚扰过,护院打伤了人也不见官差过来询问,众人深以为然。
高保勖和一群纨绔子弟把江陵城内更多的纨绔都拉到保恩楼饮酒作乐,这些人的长辈非富则贵,都是南平的头面人物。有他们在,黑白两道都不敢来骚扰,也给酒楼带来了很多生意。
高保勖一改之前蹭吃蹭喝的习惯,变得阔绰起来时常请客,很快就在纨绔圈内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还拉拢了不少以前关系一般或对立的纨绔,如孙光宪和梁延嗣的儿子等。
比起保恩楼的高调,江陵玄冒商行的成立就更为低调,除了竖起一块招牌外,目前还没有具体业务,掌柜的是一个年轻俊俏的后生,听说是十王殿下的伴当,此次竟被委派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但没有生意一切都是白搭,一些同行都在等着看玄冒商行的笑话。
玄冒商行的护镖总教头是个叫虎哥的男人,商行没生意,他却没有闲着,到晚带着手下拜码头拜香堂,手下人里既有岳州人,又有南平退役的单身老兵。
一靠自己拳头硬,二靠手下悍勇,不久虎哥就在江陵地界闯下了不小的名头,江陵水陆两道的帮会都给玄冒商行让出了一些份额,至于玄冒商行要做什么生意,大家都在观望之中,但是他们来势汹汹,一定是做大买卖的。
这日高保勖又火急火燎冲到了别院之中,进了正房关上门就开始大吵大叫。
“老弟,这太晖酿供不上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李炫翻翻眼睛道:“我有什么办法,你爹搞得盐铁酒专卖,你搞不来酒引,我买不到原酒怎么蒸酒?再说江陵的工匠水平不行,做出来的设备蒸的酒又寡淡产量又低,我也没办法。”
高保勖急得转圈圈:“没酒怎么开酒楼呀!老弟,这酒楼你占一半呢,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
李炫停笔起身道:“简单,就说新店开业酬宾期满,酒要涨价。”
高保勖咦了一声:“对呀,这是个好方法,但我的那些朋友都是有钱的主,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呀!”
“那你想办法开个路引,我让徐忠和姜元氏回南唐给你张罗酒的事情。保证南唐酒的品质更高、供应不断。”
高保勖为难道:“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他们两个下人,你都没办法送出来,小心我鄙视你。再说他们不回去,谁给你张罗盐的事情?”
“哦,那我想想办法。”
“水陆两道的事情摆平了吗?”
“大虎正在办,你别说他一个乞丐出身竟如此干练,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英雄莫问出处!别废话了,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再议议细节。”
“……”
(请关注作者头条号“林响溪”,欢迎点赞、收藏、评论。)抽丰,指利用各种关系向人索取财物,亦泛指向有钱人求得财物赠与。


我要加盟(留言后专人第一时间快速对接)
已有 1826 企业通过我们找到了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