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晟广： 南宋末年贾似道的艺术收藏和相关文化活动（节选）

一、贾似道人生简要回顾

贾似道，字师宪，台州（今浙江天台）人。他“少落魄为游博，不事操行”[1]，后来以父荫得官，最初是权小位低的小官嘉兴仓司，其姐贾氏，后来成了宋理宗的宠妃，差点做了皇后，史上有“贾贵妃专宠”之说[2]。嘉熙二年（1238），理宗召见了贾贵妃之弟贾似道，贾立即由管理嘉兴仓库的小官，得到越级提拔，先后任太常丞、军器监，淳佑元年（1241）晋升为湖广总领，此后的十年，他一路青云，宝佑元年（1253），年仅40岁的贾似道由淮南东西两路安抚制置大使加同知枢密院事、临海郡开国公，位至执政。开庆元年（1259），蒙军三路攻宋，蒙哥汗伤死，忽必烈无心恋战，为争夺汗位，主动从鄂州撤军北还，时以右丞相身份驻军汉阳的贾似道奏上捷书，称鄂州江面蒙军已被肃清，于是，在“鄂州之役”中有“再造宋室”之“伟绩”的贾似道，被理宗推上了权力的顶峰，晚宋也进入贾似道专断的时期[3]。景定五年（1264）十月二十六日，宋理宗赵昀病逝，理宗无子嗣，在贾似道的力挺下，理宗之弟福王赵与芮的儿子赵禥登基，是为宋度宗（1264-1274年在位）。据说，度宗弱智低能，生来手脚软弱，大脑发育迟缓，7岁才会说话[4]。理宗后期，南宋政权内外交困，就已经岌岌可危，到了赵禥执政，更是十年怠荒，度宗日夜沉溺于酒色，拱手委政于贾似道，贾俨然以西周时辅佐成王的周公自居。贾似道逐渐独揽朝政，赵宋王朝则一步步走向覆灭。

咸淳九年（1273，至元十年）年初，樊城、襄阳先后为蒙军所破。1274年六月，元世祖颁灭宋诏令。七月初九，度宗薨，年35。恭帝德佑元年（1275），元军沿江东下，贾似道被迫出师，兵败鲁港（今安徽芜湖西南），南宋朝廷，风雨飘摇，“芜湖师溃，国事已不可支”[5]，贾似道旋被革职。三月，贾氏门客翁应龙下狱，罢贾氏门客廖莹中、王庭、刘良贵、游汶、朱俊、陈伯大、董朴等人官职。六月，诛翁应龙。七月一日，廖莹中与贾似道痛饮终夕，悲歌雨泣，五鼓方罢，廖回家后命爱姬煎茶服冰脑自杀，言“我从丞相，必有南行之命，我命亦恐不免，年老如此，岂能复自若？今得善死矣。吾平生无负于主，天地亦能鉴之也”，遂“九窍流血而毙”[6]。七月十二日，“合台奏贾似道丧师误国，内批贾似道专权误国，得罪公论”[7]。贾似道被一再逐贬，九月，至福建漳州木绵庵，后为监送者郑虎臣杀死在厕所里[8]（图1）。

图1 福建漳州木绵庵“宋郑虎臣诛贾似道于此”碑

由于后世史书中，总是将贾似道作为反面形象描写，以至于我们今天很难拨开重重迷雾，还原真实的他。南宋后期重要文人周密（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又号四水潜夫、弁阳老人、华不注山人，宋末元初大文人，多与钱选、赵孟頫、戴表元等人交游）就曾说:“身陨之后，众恶归焉，然其间是非，亦未尽然……至如许及之屈膝，费士寅狗窦，亦皆不得志抱私仇者撰造丑诋，所谓僭逆之类，悉无其实。李心传蜀人，去天万里，轻信纪载，疏舛固宜。而一朝信史，乃不择是否而尽取之，何哉？当泰、禧间，大父为棘卿，外大父为兵侍，直禁林，皆得之耳目所接，俱有家乘、日录可信。用直书之，以告后之秉史笔者。”[9]由这段话可知，周密的祖父和外祖父曾经和贾似道有过从，他所知的贾似道，绝非“抱私仇者撰造”之“丑诋”。

二、“贾氏园池”中的雅趣

宋理宗、宋度宗对于贾似道的赏赐，是十分大方的。据《宋史·理宗本纪》景定三年（1262），正月，宋理宗赐贾似道第宅于集芳园，给钱百万就建家庙；另据《宋史·礼志》：“诏丞相贾似道赐家庙，命临安寺、漕营度，礼官讨论赐祭酒，并如仪。”周密《云烟过眼录》卷下则记载得更加详细：贾师宪丞相祭器铭曰：“维景定三年正月一日，诏太傅丞相贾公似道奕世勋劳，再造王室，其锡家庙于行都，乃作俎豆，供奉时荐。”据《咸淳临安志》卷十，景定三年四月，贾氏家庙成，杨栋作庙碑，刘克庄撰祭器款识；咸淳三年（1267），赐第西湖之葛岭，使养其中，于是“五日一乘湖船入朝，不赴都堂治事，决于门客廖莹中、堂吏翁应龙”[10]。

不过，这个中国园林史上的南宋末年“贾氏园池”，到底是如何一番恢弘的场景？周密《齐东野语》记之甚详，先看“前揖孤山，后据葛岭”的后乐园：

园故思陵旧物，古木寿藤，多南渡以前所植者。积翠回抱，仰不见日，架廊叠磴，幽眇逶迤，极其营度之巧。犹以为未也，则隧地通道，抗以石梁。旁透湖滨，架百余楹。飞楼层台，凉亭燠馆，华邃精妙。前揖孤山，后据葛岭，两桥映带，一水横穿，各随地势以构筑焉。堂榭有名者曰蟠翠（古松）、雪香（古梅）、翠岩（奇石）、倚绣（杂花）、挹露（海棠）、玉蕊（琼花荼蘼）、清胜（假山），已上集芳旧物。高宗御扁“西湖一曲”、“奇勋”。理宗御书“秋壑”、“遂初容堂”。度宗御书“初阳精舍”、“熙然台”、“砌台”。山之椒曰“无边风月”、“见天地心”。水之滨曰：“琳琅步”、“归舟”、“早船”。通名之曰后乐园。

后乐园之西，则是贾氏家庙之西，后来又营建了养乐园，而贾似道的门客廖莹中的家宅“香月邻”则建在养乐园旁：

四世家庙，则居第之左焉。庙有记，一时名士拟作者数十，独取平舟杨公栋者刊之石。又以为未足，则于第之左数百步瞰湖作别墅，曰光禄阁、春雨观、养乐堂、嘉生堂。千头木奴，生意潇然，生物之府，通名之曰养乐园。其旁则廖群玉之香月邻在焉。

此外，在西湖周边还另建有多处园宅：

又于西陵之外，树竹千挺，架楼临之，曰秋水观、春、梅思、剡船亭，侧通谓之水竹院落焉。后复葺南山水乐洞，赐园有声在堂、介堂、爱此、留照、独喜、玉渊、漱石、宜晚，上下四方之宇诸亭，据胜专奇，殆无遗策矣。

贾似道当国十六年，目睹贾氏园宅之由兴转废，周密由衷地感叹道：

其后，志之郡乘，从而为之辞曰：“园囿一也，有藏歌贮舞，流连光景者；有旷志怡神，蜉蝣尘外者；有澄想遐观，运量宇宙，而游特其寄焉者。嘻！使园囿常兴而无废，天下常治而无乱，非后天下之乐而乐者其谁能？”呜呼！当时为此语者，亦安知俯仰之间，遽有荒田野草之悲哉！昔陆务观作《南园记》于中原极盛之时，当时勉之以抑畏退休。今贾氏当国十有六年，谀之者，惟恐不极其至，况敢几微及此意乎？

不仅是周密，还有很多文人，在贾氏园宅转废后，以诗吊之者甚众：

近世以诗吊之者甚众，吴人汤益一诗，颇为人所称云：“檀板歌残陌上花，过墙荆棘刺檐牙。指挥已失铁如意，赐予宁存玉辟邪。败屋春归无主燕，废池雨产在官蛙。木绵庵外尤愁绝，月黑夜深闻鬼车。”李彭老一绝云：“瑶房锦榭曲相通，能几番春事已空。惆怅旧时吹笛处，隔窗风雨剥青红。”[11]

如今，贾似道曾经营建的家庙、平章府的准确位置，则清晰地标示于南宋《咸淳临安志》之《西湖图》上（图2a、b），大约也就是今日西湖葛岭山下、与孤山相对的北山路一带，玛瑙寺（遗址尚存）则是非常重要的参照坐标。玛瑙寺的南部偏西位置，就是的“养乐园”，然后由东向西“平章府”“仁寿院”“家庙”依次而列，最西边则是廖莹中的“香月邻”（图3a、b）。贾氏园池的特点是整体结构乃以“乐”为趣旨，而其具体规模，大约也只能从一些图像中管窥了，如：佚名（李嵩款）《西湖图》上，画面右端与《咸淳临安志·西湖图》相对应的位置，极可能就是贾氏园池（图4a、b），这在美国佛利尔艺术馆藏的佚名《西湖清趣图》中有更细节的描绘（图5），尽管不是历史画面的真实再现，却也让我们的想象有了一定的依据。

图2a 咸淳（1265-1274）临安志《西湖图》（局部）

图2b 咸淳（1265-1274）临安志《西湖图》中的“贾氏园池”（1.养乐园；2.平章府；3.仁寿院；4. 家庙；5.西湖（一）曲；6.见天地心；7.香月邻；8. 玛瑙寺；9.保俶塔；10. 岳鄂王坟；11. 栖霞岭；12.孤山；13.断桥）

图3a 贾氏园宅在今西湖大致位置

图3b 贾氏园宅复原图

图4a [南宋]佚名（李嵩款） 《西湖图》 上海博物馆藏

图4b [南宋]佚名（李嵩款） 《西湖图》（局部）

图5 佚名 《西湖清趣图》（局部） 佛利尔艺术馆藏

在贾似道的宅园里，有很多文化活动，特别是每年的八月初八，贾似道的生日，文人墨客雅集于此，“四方善颂者以数千计”，于是，“悉俾翘馆謄考，以第甲乙，一时传颂，为之纸贵”，虽多为“讇词呓语”，周密亦曾记“者数阕”于《齐东野语》，因颇能展现贾氏园池中文人吟咏一时之盛况，不妨录此：

陈合惟善《宝鼎现》词云：

神鳌谁断，几千年再、乾坤初造。算当日、枰棋如许，争一着吾其衽左。谈笑顷，又十年生聚，处处邠风葵枣。江如镜，楚氛余几，猛听甘泉捷报。 天衣细意从头补，烂山龙、华虫黼藻。宫漏永、千门角钥，截断红尘飞不到。街九轨，看千貂避路，庭院五侯深锁。好一部、太平六典，一一周公手做。 赤舄绣裳，消得道斑烂衣好。尽庞眉鹤发，天上千秋难老。甲子平头才一过，未说汾阳考。看金盘、露滴瑶池，龙尾放班回早。

廖莹中群玉《木兰花慢》云：

请诸君着眼，来看我，福华编。记江上秋风，鲸漦涨雪，雁徼迷烟。一时几多人物，只我公，只手护山川。争睹阶符瑞象，又扶红日中天。 因怀，下走奉櫜鞬，磨盾夜无眠。知重开宇宙，活人万万，合寿千千。凫鹥太平世也，要东还赴上是何年。消得清时钟鼓，不妨平地神仙。”

陆景思《甘州》云：

“满清平世界，庆秋成，看看斗米三钱。论从来活国，论功，无过丰年。办得闲民一饱，余事笑谈间。若问平戎策，微妙难传。 玉帝要留公住，把西湖一曲，分入林园。有茶炉丹灶，更有钓鱼船。觉秋风、未曾吹着，但砌兰、长倚北堂萱。千千岁，上天将相，平地神仙。

奚倬然《齐天乐》云：

金颷吹净人间暑，连朝弄凉新雨。万宝功成，无人解得，秋入天机深处。闲中自数，几心酌乾坤，手斟霜露。护了山河，共看元影在银兔。 而今神仙正好，向青空觅个，冲淡襟宇。帝念群生，如何便肯，从我乘风归去。夷游洞府，把月杼云机，教他儿女。水逸山明，此情天付与。

从橐《陂塘柳》云：

指庭前、翠云金雨，霏霏香满仙宇。一清透彻浑无底，秋水也无流处。君试数，此样襟怀，顿得乾坤住。闲情半许，听万物氤氲，从来形色，每向静中觑。 琪花路。相接西池寿母，年年弦月时序。荷衣菊佩寻常事，分付两山容与。天证取，此老平生，可向青天语。瑶巵缓举，要见我何心，西湖万顷，来去自鸥鹭。

郭应酉居安《声声慢》云：

捷书连昼，甘洒通宵，新来喜沁尧眉。许大担当，人间佛力须弥。年年八月八日，长记他三月三时，平生事，想秪和天语，不遣人知。 一片闲心鹤外，被乾坤系定，虹玉腰围。阊阖云边，西风万籁吹齐。归舟更归何处是，天教家在苏堤。千千岁，比周公，多个綵衣。且侑以俪语云：“綵衣宰辅，古无一品之曾参；袞服湖山，今有半闲之姬旦。”所谓三月三者，盖颂其庚申苹草坪之捷，而归舟乃舫斋名也。[12]

这些词作虽多有谄媚之语，如称贾似道为“周公”，说他“只手护山川”“扶红日中天”等，却也有对贾氏日常的描写。宋末元初的文人方回（1227-1305，字万里，别号虚谷，徽州歙县人）为庶官的时候，也写过《梅花百咏》向南宋权相贾似道献媚，遂得朝除；然而，到了1275年贾似道倒台被贬的时候，方“时为安吉倅，虑祸及己”，为掩其迹，又上疏《论贾似道十罪可斩书》，言贾似道“自有天地以来未有如似道贪者”，“数似道十罪至此，虽斩之万段可也”[13]，当时贾似道已死，“识者薄其为人”[14]。这说明时人对于贾似道还是抱有一定的同情的，另据咸淳士人在园废后作的《题贾似道养乐园》诗，有“废圃久无人作主，败垣惟有客留题”句，即可见一斑：

老壑曾居葛岭西，游人谁敢问苏堤。势将覆餗不回首，事到出师方噬脐。废圃久无人作主，败垣惟有客留题。算来只有孤山耐，依旧梅花片月低。[15]

与文人交往，自身还得有文化，特别是在“武功不竞，而学术特昌”[16]的有宋一代，而文化程度本不高的贾似道，以父荫官，并在贵妃姐姐的帮助下平步青云，位极一时——或许是由于这个原因，贾似道后来特别注重自己文化修养的培养：他刻《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寡胜众，如赤壁淝水之类，“自诧其援鄂之功”；从宋《十三朝会要》《十三朝国史》中选出杂说，仿曾慥《类说》体例，编成《悦生堂随抄》一百卷，然板成未及印，其书遂不传，“其所援引多奇书”；刻《全唐诗话》，乃节唐本事诗中事；搜集儒家经典“九经”版本数十种，集中百余人校正，精刊细印而成新版“九经”；又有《三礼节》《左传节》《诸史要略》及建宁所开《文选》诸书其后，又欲开手节《十三经注疏》姚氏注《战国策》《注坡诗》，但这项庞大的出版计划没有完成，未及入梓贾似道就贬死木绵了[17]。

三、“贾氏园池”中的艺术收藏

晚宋时以博雅名的文人周密，似与贾似道过从甚密，“其《烟云过眼录》皆在贾秋壑收藏诸珍图名画中鉴定”[18]。贾似道的艺术收藏，包括古铜器、法书、名画、金玉、珍宝等各个门类，除了书画尚能爬梳一二，大多藏品已经无从考证。贾似道之收藏在中国书画庋藏史上，本是值得研究的，可惜至今尚无专文。

贾似道为相日，留意收藏。他不仅通过向理宗、度宗请赏的方式将内府珍藏转为己有，还令门客陈振、谭玉、赵与柟等人通过很多手段广收奇玩珍宝、法书名画，如：余玠有玉带殉葬，发冢取之；刘震孙有玉钩桶，不献，辄罢去人；有珍异求不能得，则以事罪之。贾建“多宝阁”，一日一登玩，一云秋壑，当轴以来收蓄古铜器、法书、名画、金玉、珍宝，都交给其门客廖莹中（字群玉，号药洲，邵武人）辨验[19]。由于贾似道有权势，又有收藏的爱好，“当时趋附之徒尽心搜访以献”[20]。吴兴向氏，宋时三世好古，多蓄法书名画古器，有个人叫刘暄（字渊道），以计取其籍，献之贾似道，遂按图尽索之，皆六朝神品[21]。不过，鉴于贾似道后来被塑造为丑恶的形象，很难说上述关于贾不择手段的记载是基于客观事实的描写。但下面有一点却是真实的，就是南宋皇室宗亲赵孟坚与贾似道的交往。

孟坚，字子固，自号彝斋。太祖十一世孙，其先以安定郡王从高宗南渡，家于嘉禾（嘉兴）之广陈镇（今属浙江海盐）。以宗室子登宝庆三年进士，好学、工书、喜藏名迹，时人比之米芾，至今遗墨流传，人人能知其姓字。赵孟坚亦有收藏字画古物的癖好，在他的书画船上，仅留一榻偃息地，其余地方均是用来置放其雅玩之物，“意到左右取之吟弄，忘寝食”[22]。他工画，更大的特色是以水墨画兰蕙、梅、竹、水仙，“远胜着色，可谓善于写生”[23]。据其弟赵孟淳说：“先兄好学躭书，每作一事，不造其精处则不已也。平生留意翰墨之外，他无一毫世俗好，志之专必工必精，此岂晚学之所能哉。”[24]也可见赵孟坚的志趣。赵孟坚与贾似道的关系非同一般，从现存的赵孟坚《彝斋文稿》来看，尚有《乙未（1235）[25]春初解漕幕兼职访秋壑西湖探韵得柳字》《秋壑纳室庆席诸友分韵》《谢泉使贾秋壑先生京状》《贺秋壑先生除总领仍兼泉使状》《改官谢总使贾秋壑先生启》《投泉使贾秋壑先生启》等诗文，赵的每次升迁都与贾有直接的关系。所以，贾似道之于赵孟坚而言，不仅是有“知己之深”，赵对于贾也是“备至感恩”[26]。赵孟坚与贾似道的交往，最知名的一件事，就是曾将唐人《马上娇》图送给贾似道[27]，虽画已不存，但今上海博物馆仍藏有赵孟坚诗卷，其中就有一首《送马上娇与贾秋壑》（图6）。

图6 [宋]赵孟坚 《行书自书诗卷》（局部） 上海博物馆藏

贾似道“家藏晋唐法书万轴”[28]，还特别喜欢搜集王羲之各个版本的《兰亭序》，得百余种。受贾之命，廖莹中参校定武《兰亭》诸本，择其字之尤精者，辑成一帖，用婺源良工王用和刻之，经三年始成，“丝发无遗，以北纸古墨摹榻”，贾大喜，赏王用和以勇爵金帛，称是。此本后有“悦生堂印”，甚可宝也，号为至精[29]，这就是后世闻名的“悦生堂”本《兰亭》。又缩为小字刻之灵壁石，号“玉板”《兰亭》，其后传刻者至十余。“五字不损本《兰亭》”原本是赵孟坚的至爱之物，有次赵夜归，湖中翻船，赵孟坚独持此卷立水中大叫：“兰亭已在，其他不足忧矣。”或许由赵孟坚生前所赠，这卷《兰亭》转到了贾似道的“悦生堂”[30]，贾曾经命王用和翻刻所藏定武五字不损肥本禊帖，又历三年而成，然皆不逮“悦生堂”本也[31]。所以，贾似道在传播《兰亭》的历史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明王世贞有如此评价：

古刻无繁于《兰亭》者，其石自隋唐二刻及定武后，何止数百千本。而所聚名刻，亦无繁于贾秋壑平章者，凡总为册分十支，为刻得一百二十七，而至元末数易主，而归于钱唐谢氏陶宗仪，见而笔之，以为希世至宝。今不知落何所。[32]

另外，廖莹中还以《淳化阁帖》《绛州潘氏帖》二十卷并以真本书丹入石，皆逼真，又刻小字帖十卷，“则皆近世如卢方春所作《秋壑记》、王茂悦所作《家庙记》《九歌》之类，又以所藏陈简斋（与义）、姜白石（夔）、任斯庵（希夷）、卢柳南四家书为小帖所谓‘世彩堂小帖’者”[33]。贾似道于德佑元年（1275）遭窜逐时，朝廷命王孟孙簿录其家石刻，《兰亭》多至八千匣！[34]贾氏刻碑中，有的“贾氏三刻”，即：《玉版兰亭》（图7）、《玉版十三行》（图8a、b）、《宣示表》（图9a、b）。《玉版兰亭》现存拓片，而《玉版十三行》和《宣示表》（碑刻原石均于明万历年间发现于葛岭贾氏半闲堂遗址），前者康熙末年贡入内府，上世纪80年代初，原石被北京市文物公司以1.8万元收购，后入藏首都博物馆，后者亦于2010年5月入藏首都博物馆。

图7 明拓贾似道命刻《兰亭序》册

图8a 贾似道命刻《玉版十三行》原石

图8b 贾似道命刻《玉版十三行》拓本

图9a 贾似道命刻《宣示表》原石（局部） 首都博物馆藏

图9b 贾似道命刻《宣示表》宋拓本，故宫博物院藏

贾似道精于收藏，明人曾经评道：“贾师宪似道收蓄书画妙绝古今，不特搜访详备，尤是目力过人，盖其相业，虽属误国而鉴赏则称独步矣。”[35]由于他的收藏太丰富，后来反而成为方回批判的罪由，“自有天地以来，未有如似道贪者”，“法书、图画，御府所无，石刻兰亭至八千匣”[36]。贾似道的常用鉴藏印有“贾似道印”“秋壑”“贾似道图书子孙永保之”“秋壑图书”“秋壑珍玩”“似道”“悦生”以及“封”字印。此“封”字印，最为常见，长期以来又被释作“长”字，如明张丑曰：

宋贾师宪所藏书画，皆有古玉一字印，相传是“封”字，又谓之屈角封，乃“长”字也，印大将及二寸，其篆法用李阳冰新意，盘屈成文，前无此体，当是唐时所作。吾衍闲居录。[37]

图10 贾似道常用印

然而，据对贾似道最为了解的周密《志雅堂杂钞》：“袁嶬《游鱼》，高宗题，后有贾师宪‘封’字印。”又据鲜于枢《困学斋杂录》：“越人王修竹所藏《雪宝禅师》，真迹……末用‘封’字印。”由此来看，此印还是当释为“封”字。另外，清代收藏家耿召忠也有一方与此“封”字印字形基本相同的印章，可能是对照的仿刻，只是耿氏印要大且瘦长一些（图11），二者的区别是很多研究者所忽略的，不得不察。而目前所知的“贾似道”款手迹（图12），则见于五代吴越王钱俶手卷《草书手简》并铁券图及宋元明清名贤题跋上[38]，其中有一条“平章贾似道观”，从“秋壑”二印来看，当为真，只是未知此款是其本人所书，还是由门客代笔。

图11 [清]耿召忠“封”字印（左）与贾似道“封”字印对比

图12 [五代]吴越王钱俶手卷《草书手简》并铁券图式及宋元明清名贤题跋（局部）

四、贾似道书画藏品辑录

贾似道家藏书画名迹，曾撰《悦生随抄》百卷（或谓为贾氏门客翁应龙、廖莹中、王庭等代笔），后人由此抄出名迹，称《悦生古迹记》，亦有录其稍隐者，曰《悦生别录》[39]，今《美术丛书》有《悦生所藏书画别录》[40]，与清《式古堂书画汇考》卷四“贾似道悦生堂别录”、卷三十二“贾似道家藏”内容相同。贾似道的书画收藏细目，虽不可详考，然除上所述，从历代著录和至今仍存的作品中，尚能爬梳出一个大致的藏品清单，这其中有很多在艺术史上是十分重要的名作，离开了它们，可能中国的书画史都无法下笔了。贾似道的书画藏品，现辑录如下。

贾似道悦生堂别录：

似道留心书画，家藏名迹多至千卷。其宣和、绍兴秘府故物，往往乞请得之。今除烜赫名迹载《悦生古迹记》者不录，录其稍隐者着于篇：崔瑗《临史游急就章》，王廙《仲春帖》，王导《省示帖》，卫恒《往来帖》，王徽之《至节帖》，王珣《三月帖》，张翼《舅氏帖》，王蒙《余杭帖》，张翰《思乡帖》，孔琳之《日月帖》，谢灵运《古诗帖》，梁武帝《异趣帖》，王筠《至节帖》，萧思话《奏事帖》，王僧虔《陈情帖》，蔡景历《寂然帖》，陆缮《稽古帖》，唐代宗《守岁诗》，裴行俭《千文》，李阳冰《篆书心经》，李白《乘兴帖》，徐峤之《天童经》，杜甫《秋日夔府咏怀一百韵》，白居易《丰年帖》，杜牧之《张好好诗》，张籍《希深帖》，李商隐《正书月赋》，陆希声《赠·光诗》，许浑《乌丝栏诗稿》，杜光庭《诗帖》，杨庭《五蕴论》，薛涛《萱草诗》，韩偓《芝兰帖》，苏灵芝《达磨铭》，王仁裕《送王禹偁诗》，钱镠《贡枣帖》，欧阳修《赠苏子美诗》，石延年《大字诗帖》，陆经《武陵谣》，陈景元《岩栖赋》，张九成《小字黄庭经》，释法晖《细书经塔》。[41]

贾似道家藏（《悦生别录》，见《书画舫》）：

卫协《毛诗图》，史道硕《八骏图》，梁元帝《番客入朝图》，顾野王《古贤像》，郑法士《读碑图》，杨宁《刘聪对戎图》，薛稷《二鹤图》，何长寿《西域图》，张諲《春山游赏图》，杨升《没骨山水》，曹霸《玉花骢图》，江都王《马图》，孙位《春龙起蛰图》，张志和《渔父词图》，韦偃《岁寒图》，范琼《大悲观音像》，李渐《三马图》，张南本《文殊部从图》，张玄《十六罗汉图》，赵公佑《正坐佛》，锺隐《角鹰图》，勾龙爽《高士图》，支仲元《佛会图》，释贯休《大阿罗汉图》，杜子瓌《宝檀菩萨像》，滕昌佑《满堂春》，张图《紫微朝会图》，罗塞翁《画羊》，王齐翰《勘书图》，惠崇《江南春图》，张训礼《出猎图》，王居正《纺车图》，杜霄《吴王避暑图》，武宗元《朝元仙仗图》，邓隐《白描十二国图》[42]，石恪《维摩说法图》，丘文播《田家移居图》，王士元《渔村暮雪图》，侯翌《问病维摩图》，吴淮《龙水图》，燕文贵《舶船渡海图》，刘常《杏林春色图》，厉归真《江堤放牧图》，孙梦卿《松石问祥图》，李得柔《南华真人像》，唐希雅《竹禽图》，赵邈《龊战沙虎》，易元吉《子母猿》，刘寀《落花游鱼》，王谷《洞庭晚照图》，李时雍《渭川晚晴图》，晁补之《莲溪图》，冯觐《金风万籁图》，梁楷《莲经变相》，童氏《六隐图》，李嵩《龙宫海藏图》，僧梦休《风竹图》，艳艳《春山图》。[43]

除了上述“别录”“家藏”之外，与贾似道往来频繁的周密则在他的《云烟过眼录》中记录了曾经属于贾似道，后来贾又送给天台谢奕修[44]的一些藏品：

虞永兴《头眩帖》有“绍兴”印，颜鲁公《鹿脯帖》、《乞米帖》，杨少师手帖，李西台诗，苏沧浪草书，东坡醉草《温公帖》，陶隐居小楷《大洞真经隐诀》，秦少游数帖，周越书剑器行，唐良騵《元陵挽郎诰》，赵昌之《花千里》，杨补之《四清图》，吴越承旨《大略如诰敕》，王晋卿八帖（皆与亲贤宅请王书，内有送酒一帖云，瀑酿四器纳上以酒称酿，可谓好奇），东坡《救月图并赞》，苏氏谱系帖，米老自画《宅图》，又小楷三帖，又十帖珊瑚等帖（米老亲书楷书法画并青山白云），蔡君谟朱书青纸上大字，东坡书《绣观音赞》，吴越王判状二并赞，李后主画《戏猿》（后有建业文房之印），韩滉《子母牛》，徐熙《出猎图》，戴嵩《着色山水牛》（高宗题，干卦印），唐画《二佛》，李伯时《九歌》，张萱《煎茶图》，唐《日本大荒西经图》（思陵题，干卦印），胡虔《猎骑图》。已上共三十五卷，并贾师宪故物，后以此送谢堂[45]，堂不能保，归之起翁[46]，翁今亦不自枯也。[47]

由贾似道家藏转为松江镇守张万户所藏的：

唐王维《渡水僧》，高宗题，宋冯觐《层峦叠嶂》，南唐顾德谦《乳牛图》，凡三牛二犊一牧童，奇甚，祐陵题，陶缜《诸色菜》，凡二十种，上题“金陵陶缜笔”[48]，崔白《五雀图》（其间一印曰“贤者而后乐此”）。万户所收唐卷甚多，皆御府故物，无非妙品，此皆贾氏悦生堂物也。[49]

贾似道的书画收藏细目，虽不可详考，然除上所述，从历代著录和至今仍存的作品中，尚能爬梳出如下藏品清单，各以书、画二目分列，挂一漏万，容后补增：

（一）书法

1. 晋钟元常书《荐进吴季直表》，上有昼锦堂米芾贾似道等印[50]。贾似道命刻原石现存首都博物馆。

2. 晋人书《乐毅论》，世传为羲之正书，此阁老宜兴公所藏，其前有褚氏小印。后云“贞观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中书令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奉勅审定”，有“绍兴”并米芾、贾似道诸印[51]。

3. 晋王羲之五字不损本《兰亭》，先后由赵孟坚、贾似道、王子庆收藏[52]。

4. 晋王羲之《兰亭集刻》一百一十七刻，装褫作十册，乃宋理宗内府所藏，每版有内府图书钤缝玉池上，后归贾平章[53]。

5. 复州裂本《兰亭》，雁行定武，宋理宗赐贾平章一百十七种，此其一也，天台陶宗仪记[54]。乃景陵郡斋旧物，湮没民间，宋绍兴丁丑郡守何文度搜访得之[55]。

6. 晋王献之书《洛神赋》，十三行，二百五十字，绍兴间思陵极力搜访仅获九行一百七十六字，所以米友仁跋作九行，定为真迹。宋末贾似道执国柄，不知何许，复得四行七十四字，“悦生”葫芦印，“长”字印。后为赵子昂在元大都为官翰林期间购得[56]。按虞集云，此卷乃“贾似道购求北方者也”[57]。贾似道命刻原石现存首都博物馆。

7. 晋人《真书曹娥诔辞卷》，绢本，纵32.3厘米，横54.3厘米，辽宁省博物馆藏，此卷墨迹是传世小楷书早期杰作。书者名字已佚，但就作品本身风貌及有关文献记载，可以确认为唐以前的作品。此卷内容为东汉上虞县长度尚为孝女曹娥所写的诔辞，文章作于东晋穆帝升平二年（358）。书心字体扁方，有大量晋唐人观款，卷后有宋高宗赵构、元虞集、赵孟頫、乔篑成等人题跋。曾经南朝萧梁内府，南宋内府、韩侘胄、贾似道，元内府、郭天锡、柯九思，明韩世能、王锡爵，清王时敏、清内府等庋藏（图13）。

图13 晋人书《曹娥耒辞》（局部） 辽宁博物馆藏

8. 唐人临王羲之《道德经》一卷，素绢本，楷书，拖尾有萧子云、智永、虞世南、禇遂良、颜真卿、蔡京、贾似道、鲜于枢、赵孟頫、许国诸跋，又灵彻、蔡卞、吴居厚、邓文原诸记语名人书[58]。

9. 唐虞世南《夫子庙堂碑》，后有宋人题及贾似道“悦生”“封”字二印[59]。

10. 唐虞世南《奏草》，后有宋人题名及贾似道“悦生”印[60]。

11. 唐欧阳询《临黄庭经》一卷，前押缝有“宣和”玺一、“长（封）”字印一，后押缝有“缉熙殿宝”“政和二玺”，后隔水有“贾似道印”印一，拖尾有“广运之宝”玺[61]。

12. 唐欧阳询行书《仲尼梦奠帖》卷，纸本，包首锦为宋缂丝，纵26.5厘米，横34厘米，辽宁省博物馆藏，钤有南宋“御府法书”朱文印记两方，“绍”“兴”朱文连珠印记，后经南宋贾似道、元郭天锡、乔篑成，明杨士奇、项元汴，清高士奇、清内府等递藏（图14）。

图14 [唐]欧阳询 《仲尼梦奠帖》 辽宁省博物馆藏

13. 唐颜真卿《争座位贴》，有贾似道收藏印[62]。

14. 唐颜真卿《忠义堂帖》，为贾似道家物[63]。

15. 唐颜真卿《自书吏部尚书诰》，黄麻真迹，建中元年所书，后有蔡襄米友仁跋，入贾丞相家有曲脚“封”字印[64]。今藏日本东京书道博物馆（图15）。

图15 [唐]颜真卿 《自书告身》（局部）

日本东京书道博物馆藏

16. 唐柳公权《神策军纪圣德碑》，乃贾似道家物，上有“秋壑图书”及“长（封）”字印，元入内府上有官书条记[65]。

17. 唐怀素《画诀帖》，贾似道跋，宋高宗小玺跋[66]。

18. 唐徐浩《题经记》，“为贾似道家物”[67]。

19. 五代杨凝式书《神仙起居法》，草字真迹，小米鉴定，上有“永兴军节度使印”及贾丞相“悦生堂”图书，郡人王氏藏[68]（图16）。

图16 [五代]杨凝式 《神仙起居法》 故宫博物院藏

20. 宋搨金刚经，贾似道藏本[69]。

21. 宋人翻刻本南唐《升元帖》，南唐李后主出秘府珍藏刻帖四卷，每卷后刻升元二年三月建业文房摹勒上石，为《淳化阁帖》之祖，余止见宋人翻本，上有贾秋壑印[70]。

22. 李西台（建中）《新竹诗》后有苏子美跋贾秋壑故物也[71]。

23. 宋范仲淹楷书《韩文公伯夷颂石刻》[72]。

24. 宋范仲淹手扎，先后归苏舜元、秦桧、贾似道，宋亡流入北方，李侯戡得之京师[73]。

25. 宋苏轼书《前赤壁赋》，素笺本，楷书。卷后有“秋壑珍玩”“秋壑”，卷中幅押缝有“贾似道”[74]。

26. 宋黄庭坚《与赵景道帖并绝句诗八首》，前有贾似道“悦生”印及“封”字印[75]。

27. 宋黄庭坚书《松风阁诗卷》，纵32.8厘米，横219.2厘米，上有“贾似道”小印及“悦生”“秋壑”“封”字诸印[76]。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图17）。

图17 [宋]黄庭坚 《松风阁诗卷》（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28. 宋黄庭坚《诸上座帖》，“绍兴”及内府书印，曾入思陵御府者，后又在贾似道家[77]。此卷纵33cm，横729.5cm，卷前后及隔水上钤宋“内府书印”“绍兴”“悦生”印，现藏故宫博物院（图18）。

图18 [宋]黄庭坚 《诸上座帖》（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29. 宋米芾自作自书《上清储祥宫碑》，川纸，上大书，甚佳，旧在向若水家，后归贾秋壑[78]。

30. 宋米芾细楷《黄庭内景经》，自署“中岳外史”，首尾皆有绍兴内殿秘赏御印及贾似道姓名小印[79]。

31. 米芾大字《天马赋》，有“贾似道”小印及“秋壑图书”[80]。现藏辽宁博物馆。

32. 宋米芾《研山铭》，贾似道“封”“悦生”印。纵36厘米，横136厘米，现藏故宫博物院（图19）。

图19 [宋]米芾 《研山铭》（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33. 宋蔡襄《自书诗卷》，行书，所钤收传印记有“贾似道图书子子孙孙永宝之”“贾似道印”“似道”“封”“悦生”印。现藏故宫博物院。

34. 宋赐毕文简《淳化阁帖》，第八卷上有贾似道印[81]。

35. 宋高宗书《度人经》一册，有悦生秋壑图记[82]。

36. 宋诸名家墨宝一册，素笺本，凡十九幅，第三幅欧阳修《付书局帖》行楷书，后有陈定印、“贾似道图书子子孙孙永保之”诸印，后押缝有“大观”一印，幅高八寸三分广三寸六分[83]。

（二）绘画

1. 晋顾恺之（传）《女史箴》，经北宋宣和内府、南宋绍兴内府、金章宗，后为贾似道收藏。纵24.8厘米、横348.2厘米，现藏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图20）。

图20 （传）[东晋]顾恺之 《女史箴图》（局部）

大英博物馆藏

2. 隋展子虔（传）《游春图》，前有宋徽宗瘦金书御题，双龙小玺，“政和”“宣和”等印及贾似道“悦生”葫芦图书，曲脚“封”字方印[84]。又有“台州市房务抵当库记”“皇姊图书”等印，元冯子振、赵岩、张圭、明董其昌等人跋。现藏故宫博物院（图21）。

图21 （传）[隋]展子虔 《游春图》上的贾似道印记

故宫博物院藏

3. 唐阎立本画《十八学士图》、唐于志宁《书赞》一卷，素绢本，着色，有贾似道记语[85]。

4. 唐阎立本（传）《职贡图》，纵61.5厘米，横191.5厘米，有御书葫芦半印，“大观”半印，“宣和”方玺、“内府图书之印”“政和”、双龙方玺、“宣”“和”联玺、“宣和殿宝”，藏于贾似道半间堂，有“封”“悦生”葫芦印，并有“台州抵当库印”等。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5. 唐吴道子《天王送子图》，宋高宗“干卦”“绍兴”小玺，贾似道“封”字长印，曹仲玄、李伯时、王亷等跋[86]。

6. 唐王维（传）《山阴图》，有双龙半印、干卦半印、绍兴半印、“秋壑图书”。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7. 唐李昭道《洛阳楼图》，是图有贾秋壑、米元章、赵文敏、吴文定诸公题跋及珍藏图章[87]。

8. 唐李昭道《落照图》，宋秘府物尝入贾丞相家[88]。

9. 唐周昉（传）《簪花仕女图》，南宋“绍兴”连珠印，“悦生”葫芦印。现藏辽宁省博物馆。

10. 唐人《马上娇图》，由赵孟坚送给贾似道[89]。

11. 唐尉迟乙僧《天王》，有宋仁宗、徽宗、高宗三朝御玺题记，并金章宗、贾秋壑及元文宗印记[90]。

12. 唐韩干《照夜白图》，白麻纸真迹，前有宋髙宗标题，吴说等评定，本身上有南唐李后主题署及张彦远、米芾识尾，贾似道印记，后有危素、揭汯等十二跋[91]，现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3. 唐韩滉《田家风俗图》一卷，凡九段，第九段卷尾有贾似道跋，云“镇海军浙江东西兼荆南洪鄂等道节度使中书令晋国公韩滉画”，后有“忩柱”“秋壑”二印[92]。

14. 唐戴嵩《斗牛图》，上有宋徽宗题及高宗御宝，又贾似道题云：“戴嵩斗牛图，自内府得之。永为贾府之宝。”[93]

15. 贯休《大阿罗汉》一卷，贾似道故物[94]。

16. 五代关仝（传）《关山行旅图》，有“悦生图书”印，经贾似道、元内府、明内府收藏。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17. 五代董源《风雨出蛰龙图》，宋秘府物尝入贾丞相家有“悦生”“封”字二印[95]。

18. 传五代董元《溪岸图》，有贾似道印，今藏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19. 五代董源《风雨起蛰图》，宋秘府物，尝入贾丞相家[96]。

20. 五代袁嶬《游鱼》，高宗题，后有贾师宪“封”字印[97]。

21. 五代黄筌《写生珍禽图》，有徽宗“睿思东阁”、贾似道“秋壑”“悦生”印。现藏故宫博物院。

22. 五代王齐翰（传）《勘书图》，经南唐内府、宋内府、宋李敬文、贾似道、明吴宽等递藏，有“悦生”印。现藏南京大学。

23. 五代卫贤《高士图》，现藏故宫博物院[98]（图22）。

图22 [五代]卫贤 《高士图》 故宫博物院藏

24. 五代顾德谦（传）《摹梁元帝番客入朝图卷》“封”字印。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25. 江南李中主兄弟四人围棋，屏上书乐天前诗，纸上，着色，人皆如生，袁伯长有李后主所用玉笔，管上有镌字文镂甚精，云得之史丞相家。贾似道“悦生”印亦在其处[99]。

26. 宋李成《古木》，贾秋壑题诗[100]。

27. 宋郭河阳（按，当为忠恕，郭河阳乃郭熙）摹《王宰平泉图》，署“臣郭忠恕奉旨摹”，有“御府图书”印，又有“景定壬戌重午臣贾似道敬观题字”跋[101]。

28. 宋赵昌（传）《写生蛱蝶图》，有贾似道之“魏国公”“秋壑”印，并有元鲁国大长公主“皇姊图书”、明初内府“典礼纪察司印”。现藏故宫博物院。

29. 宋崔白《寒雀图》，有贾似道“悦生”印，以及抄贾府所得收藏时所钤之“台州市房务抵当库记”“皇姊图书”等鉴藏印记。现藏故宫博物院。

30. 宋李公麟《九歌图》，旧在贾似道家，有其印[102]。

31. 宋李公麟《临韦偃牧放图》，有“政和”“政龢”“宣和中秘”“宣和”“绍兴”“悦生”等印。现藏故宫博物院。

32. 北宋王居正（传）《纺车图卷》，人物全仿周文矩，原系贾秋壑故物卷尾印识具存可宝也[103]。有“似道”“深造轩图画记”“存斋秘玩”等印。现藏故宫博物院。

33. 宋张先（传）《十咏图》（绢本，设色，纵52厘米，横178.7厘米），卷后有南宋陈直斋、元鲜于枢、脱脱木儿等人跋，有“悦生”“秋壑”“秋壑玩赏”、明“典礼稽查司”等印。现藏故宫博物院。

34. 北宋王诜《烟江叠嶂图卷》，绢本，设色，纵45.2厘米，横166厘米。此图作者无款印，宋徽宗赵佶标题“王诜烟江叠嶂图”于前隔水。曾经北宋宣和内府收藏，钤有双龙朱文印记，“政”“和”，“宣”“和”朱文连珠印记，“宣和”“政和”朱文长方印记，“宣和中秘”“内府图书之印”朱文印记，“御书”朱文葫芦印记，并经贾似道收藏，钤有“悦生”朱文葫芦印记、“秋壑珍玩”白文印记。现藏上海博物馆。

35. 赵令穰《摹王右丞江干雪霁图》一卷，上有宋“缉熙殿宝”、贾秋壑、米南宫、赵仲穆私记[104]。

36. 宋徽宗《摹唐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有金章宗“明昌”“明昌宝玩”“御府宝绘”“群玉”等印，并有史弥远“绍勋”、贾似道“封”字印、南宋“台州市房务抵当库记”。现藏辽宁省博物馆。

37. 宋人《西园雅集图》一卷，拖尾贾似道书《西园雅集序》，后署“秋壑书”三字，下有贾似道一印[105]。

结语

贾似道的藏品，在其死后，很多散落民间，周密《云烟过眼录》所记入元后私人收藏书画多有原是贾的旧藏，如天台谢奕修和转为松江镇守张万户的藏品目录。但更多藏品还是先被罚没，后又在宋亡后被金人北迁。贾似道遭窜逐时，朝廷命王孟孙簿录其家，书画无数，“内府所无”，据说仅《兰亭》就有八千匣[106]，这些藏品悉数充公。然而，贾似道死后仅3个多月，1276年正月，临安失陷，宋廷降元。贾似道被充公的藏品和南宋内府所藏，后来被元人转移至大都，成为元内府的收藏：早在至元四年（1266），元世祖将宋太宗时所设立的经籍所徙至京师，改名弘文院；至元九年（1271）十一月，太保刘秉忠、大司农孛罗奉旨设立秘书监，掌历代图籍并阴阳禁书[107]；至元十二年（1275）九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