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史漫忆（四十八）：历史不会忘记眉坞酒厂（杨掌乾）

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市场经济浪潮汹涌博击，许多效益低下的国有企业，退出了历史舞台。1998年3月，国营眉坞酒厂经县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审察同意，由企业报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从而使这个曾为省、市及眉县地方经济发展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企业，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笔者有幸于1985至1989年间在这里工作了五年，曾担任厂党政办主任，并亲自主持编写了《厂志》初稿，现就自己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的事件略抒己见。

三秦大地家国营酒厂

清乾隆年间，眉县地方酒业已极度发达。《陕西县情》有“酒城十里，香溢四野”之记。清中叶以后，眉县一直是酒乡之地。金渠镇、齐镇、马家镇在解放前夕曾是眉县酒业的三大中心。所产白酒誉满华夏。

1951年春，正当抗美援朝战争炮火连天的关键时刻，为支持经济建设，增加陕西的财政税收，经税务总局批准，省税务局投资，派放羊娃出身的老八路刘永强(陕北米脂人，共产党员)携款800万元(旧币折合新币800元)来眉县办厂。先后收购“溢成海”等多家私人烧房组建了陕西省家国营酒厂，命名为“陕西省眉县车站公营酒厂”。1982年易名“陕西省眉县眉坞酒厂”，建厂后由陕西省工业厅主管。1964年组建烟酒专卖公司后交宝鸡专区管。“文革”后，1988年交眉县地方管理至“文革”前。产品主要是大曲散白酒，年产量约800吨一1000吨。

这里要说明的是西凤酒厂和太白酒厂的公私合营性质是1964年后陆续改变的。国营西凤酒厂筹建时，眉坞酒厂还抽派出马贵生、杨会发、赵志拴、郝俊英4名干部和罗启明、沈发、沈新有、付辛录、辛德海等5名技工支援西凤酒厂的建设。

记得很清楚，在我还上小学的时候，即1955年前，眉站地区(即马家镇)的群众对站上的国营酒厂尊崇有嘉，羡慕不已。那时候能在国营酒厂当一名工人，可算光荣至家了。记得我的父亲杨作栋领导的杨家人的踩曲班子约50多人，从建厂到1956年为酒厂的制曲工作也付出了辛勤的汗水，赢得了酒厂的信任。数十年后的刘永强老人见到我这杨家的后人，仍赞叹不已。刚解放的穷苦老百姓，能在酒厂踩上曲，就能吃上酒厂的大肉烩菜，豆腐粉条，白面杠子馍，可算是农民过上了年。从我的印象中眉坞酒厂的职工灶一直办得好。

五十年代两次进京受奖

1953年命名“陕西省眉县酒厂”，主产大曲散白酒。为了加强企业的技术力量，省上先后从河北、四川等酒厂抽调技工，组建了华北酿造组和西北酿造组。张文喜、张启正两个班组采用华北酿造法，即冷浆浇灌，每百斤粮可产白酒35斤。另外还有四个班组采用西北酿造法即热浆浇灌，每百斤粮可产白酒30斤，出酒率略低些。当年生产条件比较差。工人们手工操作是很辛苦的。用水靠人挑，降温木掀扬，手脚测温度，烧火拉风箱(七十年代后期工人们手工操作才陆续被半机械化和机械化所代替)，在极为艰苦的环境中，为了的利益。张文喜小组的工人们创造“稳、准、细、净”的酿酒经验，提高了出酒率，为节约了粮食。1956年张文喜代表小组光荣出席了北京的劳模大会，并获得奖旗一面。

1957年，为节约粮食，提高出酒率，轻工部组织西北五省酿酒行业的三四十人技师技工云集眉坞酒厂进行麸曲酿酒试验。白酒专家周恒刚亲自来眉坞指导试点。试验结果麸曲酒的出酒率较大曲酒提高百分之六、七。受到轻工部嘉奖。被省科委评为科研二等奖。西北五省推广了眉坞酒厂麸曲生产的经验。1959年国庆十周年，眉坞酒厂赵国钦同志代表企业出席了北京群英会。党和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等接见了与会代表。赵国钦同志带回的与中央领导的合影，至今还保存在原眉坞酒厂的档案室里。

眉坞酒厂的鼎盛与辉煌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眉坞酒厂经过由李文彬到柯有钧等几届领导班子和全体职工的努力，在其建厂37年的1988年达到鼎盛时期。1987年拥有固定资产300万元，年生产能力 3000吨(其中白酒1000吨，酒精2000吨)。当年10月11日《陕西日报》四版，为庆贺中国食品工业协会白酒专业协会一届二次理事会在西安召开，对省内的九大骨干酒厂(西凤、城固、太白、三粮液、西秦、眉坞、西安、杜康、洋县)作了专版宣传和介绍。1984年眉坞酒厂扭亏增盈，当年实现利税44.2万元;1985年实现利税79.79万元，1986年实现利税90.34万元。在产值方面三年迈了三大步:1984年180.05万元;1985年302.52万元;1986年352.45万元。销售额三年上了三个新台阶:1984年170万元;1985年373万元;1986年448万元。眉坞浓香酒、眉坞春酒(酱香型)、关中茅香、关中特曲、宝鸡特曲、王宫御液(低度白酒)三种香型(浓香、酱香、兼香)六大骨干产品，先后在省级行业质量评比中，获得了15块奖牌。眉坞酒当时享

誉西北，走向全国。

与此同时，全县企业思想政治工作会议在眉坞酒厂召开、推广了企业厂长书记将相和的经验。嗣后，企业于1988年光荣出席了宝鸡市思想政治工作会议。在市内酿酒行业中西凤酒厂、眉坞酒厂榜上有名。

眉坞酒厂与仰韶酒器

若问中国的酒起源于何时?人们会自然想起杜康造酒的传说。其实早在杜康造酒前2000年，我国的先民就掌握了酿酒的技艺。1988年7月24日《人民日报》文章报道:陕西眉县马家镇杨家村发现的一批文物属仰韶时代酒器。它的发现将我国酿酒业只有5000年研究的结论上推了一千年。

眉县最早叫邰。素有发达的农业和酿酒业。早在新石器时代中期，距今10000年的时候，相传后稷就在这一带教民稼穑。公元四世纪贾思勰著的《齐民要术》记载了世界上最早的酿酒工业，其中秦州春等27种名酒，不少为眉地酿造。唐代诗人李白奉诏入京路过酒城眉坞，开怀畅饮，酩酊中吟成千古绝唱《蜀道难》。眉坞酒厂附近的杨家村又是西周王室的重要采邑。解放后屡屡出土重器国宝，如“金马驹、即盖驹尊”、“大族鼎”、“编钟”及有4000多铭文的27件窖藏西周青铜器等等，这一切都无可辩驳地佐证了杨家村西周青铜器之乡的地位。其历史文化可谓厚重而久远。1983年，杨家村又出土了一组古朴的陶器，计五只小杯、九只高脚杯、一个陶葫芦(现存眉县文化馆)属新石器时代遗存。当时并未引起人们重视。时隔五年，眉坞酒厂因搜集和研究眉坞酒文化的需要(当年中国首届酒文化节在古城西安举行)有幸见到了这批古陶。为了科学鉴定，遂于1988年5月25日笔者随同厂长柯有钧，文化馆文物组负责人刘怀军专程赴西安，请省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史前考古专家巩启明研究员，《史前研究》杂志副主编张瑞林先生等对实物进行了确认。经鉴定，这批古陶为酒具，属泥质红陶，烧成温度900℃，有5800-6000年的历史。是原始社会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早期偏晚的遗物。属仰韶文化史家类型，稍晚于半坡类型。此结论正好与我国考古学者李仰松1962年提出的“中国酿酒起源，可能与农业同时或稍晚些时候就出现了”的论点相吻合。眉县杨家村仰韶酒器的出土，是中华酒文化的瑰宝，它是目前我国乃至世界上出土最古老的酒器。它为研究我国乃至世界酒的起源提供了可靠的物证，不失为中华原始酒文化珍贵的标本。有力地增强了我国在世界酒文化中的地位。当年《人民日报》等新闻媒体发布后，曾引起港、澳、台及美国、日本媒体及学者的高度关注。

眉坞春与宝鸡特曲

眉坞春酒是眉坞酒厂获得省优的个产品。曾被消费者誉为陕西的茅台。1979年全国烟台酒业会后，为填补西北酱香型白酒的空白，眉坞酒厂决定研发这一新产品。先后派员赴贵州茅台酒厂、河北廊房等地考察学习，同时还求教白酒专家周恒刚。科研人员和职工经过多少个日夜探索攻关，最终找到了理想的配方。经送评酒专家云集的西凤酒厂密码编号鉴评，仅比茅台酒低0.3分。可与酒中茅台媲美。

眉坞春酒以优质高粱为原料，采用茅台酒醅中分离出的多种生香酵母发酵，经精工酿制，科学勾兑而成，具有“酱香明显、幽雅细腻、甘美醇厚、回味悠长”的典型风格。1985年眉坞春代表陕西在北京参加了全国轻工新产品展销会。1986年跻身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展销。该产品研发后，多次蝉联省优质食品奖、省优质旅游产品奖和唐都杯奖。日本友人松林一夫和大规正则先生在西府宾馆饮用后，提笔称赞“眉坞春酒美味佳酿，请出口日本，向日本朋友介绍”。

宝鸡特曲是眉坞酒厂的又一拳头产品。1986年经时任宝鸡市市长李钧的倡导，市糖酒公司为了宝鸡酒业品牌的结构合理，把研制宝鸡特曲的重任交由眉坞酒厂。时任厂长柯有钧和科研人员经过半年多的努力，我省个浓酱复合型的新产品宝鸡特曲酒于1987年“五一”节问世了。它以纯净柔绵的酒质，秀雅的包装，实惠的价格投入市场后，倍受消费者欢迎。当年春节市糖酒订货会上，订货量名列榜首，产品供不应求。1988年被评为省新产品，畅销十多年。

浓香酒及浓香案

70年代以来，以生产散大曲而闻名的眉坞酒厂，因市场的变化和需求，开始研制生产瓶装酒。其中“眉坞浓香”就是厂子最早研制开发的瓶装酒。时任书记兼厂长的李文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同时也为他带来了极大的荣耀。那时一般人要买上一两瓶浓香酒非得李书记批条子莫可。可见浓香酒当时畅销及珍贵的程度。在艰难的反复试验中，一件偶然的小事使技术人员得到启发。有一次新建的酿酒发酵老窖砖壁倒塌了一处，窖外异味黄水淌了进来，泥窖工人图省事，就用这带异味的黄水清泥糊好窖壁，结果奇迹发生了，就在这窖发酵酒醅中找到了一种叫“芽孢杆菌”的微生物，它就是浓香酒的主体香。新产品研制成功后，命名为“眉坞浓香”。据老师傅们回忆，眉坞浓香开窖的当天，满车间香气扑鼻，半个院子都能闻到诱人的香味。这正是:“金贵窖泥封老窖，群浆玉液四海香”。可惜随着后来企业的破产改制，这种经过千辛万苦，多少人付出努力得来的技术，将随着历史而淹没失传，对眉县酿酒业无疑是个重大损失。眉坞浓香酒吸取了泸州老窖的工艺特点，采取优质高粱为原料，碗豆大麦作曲，长期发酵，科学勾兑，因而具有清亮透明、窖香浓郁、绵甜甘美、香味谐调、尾尽余长的特点，多次被评为省、市优质产品，享誉西北，经销全国19个省市和地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为厂子和眉县经济立下赫赫战功的品牌，经十多年畅销，在眉坞酒厂鼎盛的时期，却飞来横祸，这就是轰动省内外的“浓香案”。1989年元月29日《陕西日报》版由该报记者郭琳报道的题为“西安市场抽检令人震惊……白酒17个样品就有10个不合格。其中由于甲醇、重金属超标不能饮用的就有八个”。同时，西安市标准计量局又在当日陕报二版以“大家都来看看哪家商品不合格”为题，公开点名“陕西省眉县车站酒厂(眉坞酒厂前身)生产的“眉坞浓香酒属不合格不能饮用的产品”。此后，又在省市电视台、广播电台以及部分全国性报纸、电台、电视台不同程度地进行了播报。

“浓香案”发生后，笔者随同厂长柯有钧、书记张德孝一起为此奔波了一年。先后赴西安、阎良等地，通过复查原抽样产品，请省、市、县法定质检部门重新化验检测:眉坞浓香酒的甲醇含量均在0.02g/100ml 以下，远远低于规定的每百毫升0.04的标准。后经向眉县人民法院起诉，审核查明:西安市标准计量局所属的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眉坞酒厂1980年原产的眉坞浓香酒化验时，由于该所的检验仪器不全，未对眉坞浓香酒的几项卫生指标化验，而交由西安医科大学某副教授化验。这位副教授并未完全了解到白酒化验的规定和该局的意图，又个人委托某单位夏某进行化验。根据夏某的化验结果，这位副教授向西安市质检所就送交了眉坞浓香酒的检验数据。该所主管局，并未对此数据进行复核，又未交酒类检验的权威部门鉴定，即将眉坞浓香酒列为“不合格，不能饮用的产品”。并在《陕西日报》等新闻媒体做了报道。

真相大白后，眉坞浓香案的冤情得到昭雪，但经济索赔未曾落实。西安市标准计量局仅做了登报声明更正，并多次来厂道歉。然而，一场民告官的官司虽然打赢了，但西安市质检部门误检给眉坞酒厂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从此眉坞牌系列产品都受到波及，声誉大落，销量大减。如果就10年后的1998年眉坞酒厂这个为为地方经济做出重要贡献的企业，只所以改制破产，在诸多的原因中,“浓香案”不管怎么讲都难逃其责。

（资料来源：出自眉县政协2006编撰的史料《新史漫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