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专栏：送给蔡京的羊羔美酒

发表于：2015-10-25作者 Vista看天下来源 weixin 浏览量 178

看天下328期专栏 李舒/文

京剧《空城计》里，诸葛亮对着城外的司马懿唱：“早预备下羊羔美酒，犒赏你的三军。”次看这出戏的友人问我：“诸葛亮这么短时间，居然来得及杀羊？”

当然来不及。羊羔美酒指的并不是“羊羔”和“美酒”，而是一种叫“羊羔美酒”的酒。

《金瓶梅》中，羊羔酒出现的次数不算多，但次次颇有分量。第三十回，西门庆给蔡京送寿礼，和“黄烘烘金壶玉盏”、“锦绣蟒衣”一起送的便是“汤羊美酒”。蔡京一边嘴里说着“这礼物决不好受的”，一边立刻给了西门庆一个五品副提刑做。

这份礼物实在划算，升了官的西门庆立刻获得清河县“正堂李知县，约会四衙同僚”的贺礼，依然有“羊酒”。七十八回中，一下子出现了两次羊羔酒。一次是西门庆的大舅子、吴月娘的哥哥吴铠，由千户授本卫管事实缺时，西门庆给他庆贺的宴会上，有“羊酒花红轴文”；另一次是都监荆忠升任东南都统制兼督漕运总兵，西门庆置酒为贺，筵席中亦有“金壶斟玉液，翠盏贮羊羔”。

羊羔酒究竟是一种什么酒？

羊羔酒是以羊肉为重要配料而酿制的酒。酿酒时，或把羊肉羊脂浸于米浆之中，通过曲米发酵而形成肉香型的羊羔酒；也可以采用研膏浸兑的方法，把羊肉羊脂配渗于成酒之中，用酒浸泡出肉香味。“羊羔酒”的制作方法，元代忽思慧的《饮膳正要》和明代高濂的《遵生八笺》都有记载。如《遵生八笺》中就说：“糯米一石如常法浸浆，肥羊肉七斤，曲十四两，杏仁一斤煮去苦水，又同羊肉多汤煮烂，留汁七斗，拌前米饭，加木香一两同酿，不得犯水，十日可吃，味极甘滑。”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谈到了“羊羔酒”的制作，采取的就是浸泡的方法： “羊肉五斤蒸烂，酒浸一宿，入消梨七个，同捣取汁和曲米酿酒饮之。”哪种方法酿出来的羊羔酒更好喝，有心人可以一试。

据史料记载，五代至宋初是羊羔酒的萌发时期。陶谷《清异录》卷下记载说： “余开运中赐丑未觞，法用雍酥栈羊筒子髓置醇酒中，暖消而后饮。” “开运”是后晋王朝出帝石重贵的年号，陶谷当时在后晋当官，喝到了朝廷赐予的“丑未觞”羊羔酒，这种以羊髓为原料而酿制的酒便是最初的羊羔酒。与后晋同时的南唐王朝也同样有这种酒的存在。

许多文章里说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喝的是“羊羔酒”，我查了原典并不曾确认，但羊羔酒在宋朝，确实是品。《东京梦华录》中曾描述过一家汴京城里的酒店：“此一店最是酒店上户，银瓶酒七十二文一角，羔酒八十一文一角。”“角”是盛酒的容器，宋时也做量酒的量具。在宋代，一百文钱可以卖一斗米或一斤从黄河等外地运来的鱼，一把菜刀不过三十文，羔酒之价钱可知。

羊羔酒也分地域，最有名的是汾州羊羔酒。从元人宋伯仁《酒小史》中提到“山西羊羔酒”之后，汾州一带出产的羊羔酒开始独冠天下。《金瓶梅》的“绯闻作者”之一王世贞曾经在《酒品前后二十绝》诗中题写道：“羊羔酒出山西汾州孝义诸县，白色，莹彻如水，清美饶风味。”不知道西门庆家的羊羔酒是不是汾州出产。

羊羔酒似乎是男性专用饮酒。《金瓶梅》里，潘金莲是西门府中更爱喝酒的，又颇受西门庆宠爱，居然一次也没喝过羊羔酒。不独潘金莲，颇有财力的李瓶儿也没有喝过。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认为“羔儿酒”能够补元气、健脾胃和益腰肾。也正是因为如此，吴月娘好不容易和西门庆一度良宵后，马上“备有羊羔美酒、鸡子腰子补肾之物与他吃了，打发进衙门去了”。这是正妻的妥帖温柔之处，潘金莲、李瓶儿和孟玉楼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