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堆满屋，父子都喝醉，家在裂缝里喘气

从1995年开始，孩子的父亲就每天喝酒，这个习惯是从爷爷那里传下来的，一直改不掉，孩子的母亲为了养家去了温州打工，只有春节才回来几天，孩子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去酒场，看看他喝了多少酒，然后回家告诉母亲，家里的衣服和空气里都是酒味。

2003年我上小学二年级，爸妈吵架越来越厉害，有一次妈妈拧开农药瓶子，逼我把药喝下去，说这样就能解脱，我没有喝，她骂我没出息，从那以后她总说要自杀，爸爸也发火，拿起板凳和木棍打人，家里就像战场一样，我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2009年8月，父亲喝醉后摔倒在地，右眼被磕破，但他坚持不去医院，三天后又摔了一跤，直接陷入昏迷，送到医院检查发现是精神分裂症加重还带外伤，住院期间他从楼上跳下，摔断好几根骨头，脊椎里打了钢钉，手术费几乎用光家里全部积蓄，母亲四处借钱救他，连亲戚也都借遍了。

在2009到2010年那段时间，我爸生病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妈回家照顾他半年，家里变得特别安静，我爸哭着说一定要把酒戒掉，那段日子是我记忆中没有争吵、没有打闹的日子，只是这种平静太短暂了，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碰就消失了。

2010年春天，妈妈又去了杭州的服装厂干活，我忙着准备中考，爸爸就负责带着弟弟，表面上家里好像恢复了正常，其实只是装出来的样子，到了夏天，我周末回家，一进门就闻到酒味，翻柜子找到一瓶藏在雪碧瓶子里的白酒，大概有一斤重，我当时就喝掉半瓶，喝醉以后骑车差点摔进沟里，爸爸知道这件事后骂我是神经病，他自己却还在喝酒，一边哭一边喝。

他再次喝酒之后，家里又乱成一团，妈妈打电话来骂我没有管住他，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又跑回来，两个人继续争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那些老话，比如她为他付出多少，她快要被他逼死了，就这样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家里酒瓶多得吓人，床底下和墙角边，还有麦囤里头，全都堆满了空瓶子，妈妈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说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过年那会儿，小卖部老板上门来要账，才知道酒钱比买年货的钱还多，我们家过年，其实不是吃年夜饭，是忙着还酒债。

经济状况变得很不好，家里的感情也慢慢淡了，妈妈靠着捡拾废品来维持生活，我和弟弟穿的衣服还有玩的玩具，很多都是从垃圾堆里找出来的，腊肠发霉了也舍不得丢掉，切碎了炒成菜，我们吃起来还觉得味道很好，最温暖的记忆，竟然是从那些废弃物里来的。

以前我总想着离开这个家就能得到解脱，初一开学之前还一直盼着搬家的事情，可那次喝下爸爸藏的酒之后，我发现我自己也开始想靠喝酒来逃避现实，这不是因为遗传，而是学来的，看见他醉醺醺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自己也有可能变成那个样子。

看病这事变得更难了，县医院不接收，只能转到公安医院，最后才去市里做了手术，整个过程没人关心我们心理上的负担，也没有社工来帮忙，所有压力都压在我们母女三人身上，没人问过我们累不累、日子苦不苦。

我在日记里写过这句话，我快崩溃了，我很讨厌酒，这行字是我留下的声音，没有人看，也没有人回应，它就那样躺在日记本上，像一段没有人听见的呼喊。

我琢磨着爸爸又开始喝酒这件事，是身体不舒服又犯了老毛病，还是觉得男人就该靠喝酒撑面子，再或者只有喝醉了才能暂时忘记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不太成功的事实，这些问题的答案我说不清楚，可能连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