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又最庆幸的事,就是93年花光所有积蓄买下那座倒闭的老酒厂!
我叫陈明,那年刚满三十,前一年从县罐头厂下岗,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闺女,坐在炕沿上抹眼泪。家里的存折上只有八百块钱,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眼瞅着日子过不下去,城郊老酒厂倒闭拍卖的消息就像一道光,又像一个坑,砸在了我头上。
老酒厂在城郊的山坳里,离县城有十多里路,当年红火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提着桶去打酒,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败落了,车间塌了一角,酒桶裂的裂、锈的锈,连看门的老张头都卷铺盖走了。拍卖价是三万块,我咬着牙,找岳父借了一万,又找当年的工友凑了一万二,加上自己攒的八千,凑够了三万块,签字交钱那天,我的手都是抖的。
我记得很清楚,交钱的第二天,天刚亮,我就骑着自行车往酒厂赶,车后座绑着一壶水和两个馒头。酒厂的大门是两扇大铁门,上面的红漆掉得只剩斑斑驳驳的印子,锁是坏的,一推就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说话。车间里的机器蒙着厚厚的灰尘,用手一摸,能蹭满一手黑。我从车间转到仓库,又从仓库转到酒窖门口,酒窖的门是实木的,上着一把大铜锁,锁芯都锈死了。我在门房的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串钥匙,挨个试,试到第七把的时候,“咔哒”一声,锁开了。
酒窖在地下,台阶是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走上去滑溜溜的。我扶着墙往下走,越走越凉,一股子酒糟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往鼻子里钻。酒窖很大,一排排的酒缸摞得老高,缸口用红布盖着,红布都变成了黑褐色。我走到酒窖最里面,脚底下突然踩空,一块木板“咔嚓”一声断了,我差点摔下去,伸手一摸,摸到一个冰凉的铁环。
我借着口袋里手电筒的光,仔细照过去,铁环连着一块石板,石板和地面严丝合缝,要不是踩断了木板,根本发现不了。我蹲下来,使劲往上搬石板,石板沉得很,我憋红了脸,使出浑身力气,才把石板掀开一条缝。
缝里透出一双眼睛,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电筒滚到一边,光晃来晃去,照亮了石板下面的空间。那是一个狭小的暗室,暗室里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头发花白得像一团雪,披散在肩上,脸上全是皱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蓝布褂子,褂子上沾满了污渍,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盘腿坐在地上,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半天说不出话。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我摸索着捡起来,对着老人照过去。老人还是不动,像是一尊泥塑。
“你……你是谁?”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老人没说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痰堵着。
我缓了缓神,想起口袋里的水,赶紧掏出来,拧开盖子,对着暗室喊:“你渴不渴?喝点水吧。”
老人的眼珠子动了动,盯着我手里的水壶。
我把水壶递过去,他伸出手,那双手瘦得像鸡爪,指甲又长又黑,嵌在肉里。他接过水壶,仰头就灌,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胸前的褂子。他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咳嗽声撕心裂肺,听得我心里发慌。
我又把馒头递过去,他看到馒头,眼睛突然亮了,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我不敢靠近,就蹲在石板旁边,看着他吃。两个馒头,他三两口就吃完了,连渣都没剩,吃完了还盯着我的手,像是没吃饱。
我站起来,说:“我去外面再拿点吃的,你等着。”
我转身往台阶上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别走……”
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老人坐在暗室里,看着我,又说了一遍:“别走……这是我的地方……”
01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暗室里的老人,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能看清他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像刻上去的。我心里犯嘀咕,这老人说这是他的地方,难不成是以前酒厂的老员工?还是说,他是个流浪汉,趁酒厂倒闭躲进来的?
我走回石板旁边,蹲下来,说:“大爷,这酒厂我刚买下来,现在是我的了。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可以给你点钱,或者带你去派出所,让他们帮你找家人。”
老人冷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他说:“买下来?你花了多少钱?三万?”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价格?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人说:“三万块,就想买我的酒厂?小子,你太嫩了。”
我有点生气,说:“大爷,话不能这么说,这酒厂是拍卖的,我合法买的,有合同有收据。”
老人不说话了,又盯着我看,看了好半天,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他摇了摇头,我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烟雾飘到暗室里,老人呛得咳嗽了两声。
我说:“大爷,你到底是谁?为啥待在这暗室里?待了多久了?”
老人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说:“我叫陈老根,这酒厂,是我一手办起来的。”
陈老根?这个名字我有点耳熟,好像听岳父说过,当年老酒厂的厂长就叫陈老根,酿酒的手艺一绝,酿出来的酒,酒香能飘出二里地。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你是陈厂长?我听人说,你早就失踪了?”
老人的眼神沉了下去,说:“失踪?我是被人关起来的。”
我吓了一跳,说:“谁关的你?为啥关你?”
老人叹了口气,说:“三十年前,酒厂的生意正好,每天来打酒的人排着队。我收了个徒弟,叫赵二麻子,是我远房的侄子,手脚麻利,嘴也甜,我把酿酒的手艺都教给了他,还让他当了副厂长。那时候我儿子刚十岁,叫建军,每天放学都来酒厂玩,赵二麻子还经常给他买糖吃。”
我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建军?我爹的名字就叫陈建军!我爹今年四十岁,三十年前刚好十岁!我看着老人,手都开始抖了,说:“你儿子叫陈建军?他……他现在在哪?”
老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惑,说:“当年出事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赵二麻子说,把他送到外地的亲戚家了,不知道是真是假。小子,你问这个干啥?”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我爹从小就跟我说,我爷爷是个酿酒的,在他十岁那年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一直以为爷爷是出了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被关在酒窖的暗室里,一关就是三十年!
我蹲在地上,手撑着额头,感觉头都要炸了。老人看着我,说:“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抬起头,看着老人,说:“陈老根……大爷,我叫陈明,陈建军是我爹。”
老人愣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盯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有力,指甲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龇牙咧嘴。他说:“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爹叫陈建军,我是他儿子,我叫陈明。”
老人的手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不会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哭声不像老人的哭声,倒像个孩子,压抑了三十年的委屈,一下子全爆发出来。
我看着他哭,心里也跟着难受,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我爹这辈子,更大的遗憾就是没找到爷爷,他总说,要是爷爷还在,肯定能教他酿酒。没想到,爷爷就在这座酒厂的酒窖里,关了三十年。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老人接过来,擦了擦脸,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他说:“我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我的孙子……我以为我要死在这个暗室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说:“爷爷,你受苦了。到底是咋回事?赵二麻子为啥要关你?”
老人叹了口气,说:“三十年前,酒厂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想扩大规模,赵二麻子却偷偷在酒里掺了工业酒精。那批酒卖给了供销社,有个老汉喝了之后,当场就死了。事情闹大了,赵二麻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我为了赚钱,不顾人命。他还说我卷款跑路了,然后就把我关在了这个暗室里。”
我气得浑身发抖,说:“这个赵二麻子,太不是人了!那后来呢?他把酒厂占了?”
老人说:“他占了酒厂,没几年就败光了。他根本不懂酿酒,只知道投机取巧,酒的味道越来越差,没人来买了,酒厂就慢慢垮了。他后来赌钱输了,欠了一屁股债,就把酒厂抵押出去了,自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看着老人,心里五味杂陈。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爷爷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暗室里待着,每天靠着赵二麻子送的一点吃的活下去。赵二麻子为什么不杀了爷爷?大概是怕事情败露,留着爷爷一条命,万一有人问起,还能说爷爷是躲起来了。
我站起身,说:“爷爷,你跟我出去,咱们回家。”
老人摇了摇头,说:“我不能出去。我这副样子,出去了别人会怎么看?再说,赵二麻子要是还在,会不会来找麻烦?”
我说:“爷爷,你放心,赵二麻子早就跑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回来。你是被冤枉的,我一定要帮你洗清冤屈。”
老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犹豫。我知道,他被关了三十年,心里已经有了阴影,不敢轻易见人。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说:“爷爷,我是你孙子,我不会害你。跟我出去吧,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我媳妇做的饭可香了,让你尝尝。”
老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说:“好……好……我跟你走……”
02
我把爷爷从暗室里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爷爷身上,他眯着眼睛,伸手挡了挡,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了。他的腿因为常年不走路,已经有点瘸了,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酒窖门口,我让爷爷坐在台阶上歇着,自己去外面推自行车。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王婶挎着篮子从外面进来,王婶是酒厂旁边村子里的,跟我家沾点亲戚,当年我爹还小的时候,她还抱过我爹。
王婶看到我,愣了一下,说:“陈明?你咋在这儿?你真把这破酒厂买下来了?”
我说:“是啊,婶,刚买下来,正收拾呢。”
王婶放下篮子,说:“你这孩子,咋这么糊涂?这酒厂邪乎得很,当年陈厂长失踪之后,就没人敢来,你还敢买?”
我心里一动,说:“婶,你知道陈厂长?就是陈老根。”
王婶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咋不知道?当年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陈厂长的好酒?可惜啊,出了那档子事,人就没影了。听说……听说他是卷款跑路了,是不是真的?”
我说:“婶,你别听别人瞎说,我爷爷他是被冤枉的。”
王婶瞪大了眼睛,说:“你爷爷?陈明,你说啥?陈老根是你爷爷?”
我点了点头,说:“我爹是陈建军,陈老根是我亲爷爷。他没跑路,是被赵二麻子关起来了,关在酒窖的暗室里,关了三十年。”
王婶吓得捂住了嘴,半天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说:“我的老天爷啊……这……这也太吓人了。赵二麻子那个挨千刀的,当年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陈厂长那么老实的人,咋可能掺工业酒精?”
我说:“婶,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婶叹了口气,说:“当年我男人在酒厂当搬运工,出事的前,他回来说,看到赵二麻子偷偷往酒缸里倒东西,他问赵二麻子倒的啥,赵二麻子说那是香精,能让酒更香。第二天就出事了,那个喝死的老汉,是邻村的张大爷,平时就爱喝两口,那天提着桶去打酒,刚喝了半碗,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没救过来。”
我心里一阵刺痛,说:“那我爹呢?当年我爹才十岁,赵二麻子把他送到哪去了?”
王婶说:“出事之后,赵二麻子说要把建军送到外地的亲戚家避避风头,我男人还帮着送建军去了车站。后来我男人问赵二麻子,建军去了哪,赵二麻子说送到南方了,具体地址没说。再后来,我男人在酒厂搬货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腿摔断了,就回家养着了,跟酒厂的人也没了联系。”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至少知道我爹当年是安全的,赵二麻子虽然坏,但没对我爹下手。
我跟王婶说:“婶,我爷爷现在在酒窖门口,身体不太好,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扶他一下,我去叫辆三轮车,送他去医院。”
王婶赶紧说:“行,行,你快去,我去看着你爷爷。”
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县城赶,路上看到一辆三轮车,我拦下来,跟车主说,去城郊老酒厂,拉一个老人去医院,车费加倍。车主答应了,我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三轮车在后面跟着。
回到酒厂的时候,王婶正扶着爷爷坐在台阶上,爷爷的脸色有点白,嘴唇也干裂了。我赶紧过去,跟车主一起把爷爷扶上三轮车,王婶也跟着上了车,说要去医院看看。
到了县医院,我挂了号,医生给爷爷做了全面检查,说爷爷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缺乏运动,腿有点骨质疏松,需要好好调养。我松了口气,开了点药,又去给爷爷买了一身新衣服,让他换上。
爷爷换上新衣服,洗了脸,剪了头发,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半天,说:“我都忘了自己长啥样了。”
我鼻子一酸,说:“爷爷,以后有我呢,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王婶在旁边说:“是啊,陈厂长,你有这么个好孙子,是你的福气。”
爷爷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带着爷爷和王婶回了家,媳妇看到爷爷,愣了一下,我跟她解释了一遍,媳妇赶紧把闺女抱开,怕吓着孩子,然后去厨房做饭。
饭做好了,有炖鸡,有炒青菜,还有爷爷爱吃的红烧肉。爷爷坐在桌子旁,看着一桌子菜,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三十年了,我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我给爷爷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说:“爷爷,你多吃点,以后天天给你做。”
爷爷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他的手有点抖,夹菜的时候,菜掉在了桌子上,我赶紧捡起来,放进自己碗里。
媳妇抱着闺女,坐在旁边,看着爷爷,眼圈红红的。她说:“爸,以后你就住这儿,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爷爷看着媳妇,又看着闺女,说:“好,好,一家人,真好。”
吃完饭,我跟爷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闺女跑过来,拉着爷爷的手,说:“太爷爷,你给我讲故事吧。”
爷爷笑了,把闺女抱在怀里,说:“好,太爷爷给你讲酿酒的故事……”
03
日子天过下去,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好,腿也不那么瘸了,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在院子里溜达两圈。他没事的时候,就坐在炕沿上,给闺女讲当年酒厂的事,讲他怎么选高粱,怎么发酵,怎么蒸馏,讲得眉飞色舞。
我看着爷爷开心,心里也跟着开心,可酒厂的事,一直压在我心头。那座酒厂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就这么荒着。我跟爷爷说,想把酒厂重新开起来,爷爷的眼睛亮了,说:“好啊,我教你酿酒,咱们爷孙俩,把酒厂的牌子重新竖起来。”
我说:“爷爷,我啥都不懂,你可得好好教我。”
爷爷说:“酿酒这东西,看着难,其实简单,就四个字:真材实料。没有好料,再高的手艺也酿不出好酒。”
第二天,我就带着爷爷去了酒厂,爷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车间,看着那些破败的机器,眼神里满是心疼。他说:“这些机器,当年都是我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钱,可惜了。”
我说:“爷爷,我找人把机器修修,肯定还能用。”
爷爷点了点头,说:“走,咱们去选料。酿酒的高粱,得选颗粒饱满的,不能有瘪子,不能有发霉的。”
我开着借来的拖拉机,带着爷爷去了乡下的粮站,粮站的老板看到爷爷,愣了一下,说:“陈厂长?你……你还活着?”
爷爷笑了笑,说:“托你的福,还活着。”
粮站老板赶紧说:“陈厂长,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赵二麻子那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
爷爷说:“过去的事,不提了。给我装十袋更好的高粱,要晒干的。”
粮站老板说:“陈厂长,你放心,我给你挑更好的,算你便宜点。”
装完高粱,我付了钱,刚要走,就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停在粮站门口。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看到爷爷,愣了一下,说:“陈厂长?真的是你?”
爷爷看着他,说:“你是……小李?李会计?”
那人赶紧点头,说:“是啊,陈厂长,我是李建国,当年酒厂的会计。”
李建国,这个名字爷爷跟我提过,当年酒厂的会计,人很老实,对爷爷忠心耿耿。出事之后,李建国被赵二麻子辞退了,后来就去了外地打工。
李建国握着爷爷的手,眼圈红红的,说:“陈厂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当年的事,我心里一直憋着,赵二麻子逼着我做假账,我不做,他就打我,还威胁我家人,我没办法……”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我不怪你。你也是被逼的。”
李建国说:“陈厂长,当年的账本,我偷偷留了一份,赵二麻子往酒里掺工业酒精的记录,还有他做假账的证据,都在里面。我一直想着,总有,能帮你洗清冤屈。”
我心里一阵激动,说:“李叔,账本在哪?”
李建国说:“我藏在老家的地窖里了,我这就去拿。”
我说:“李叔,你跟我们一起回酒厂吧,正好帮我们参谋参谋,怎么把酒厂重新开起来。”
李建国说:“好啊,我早就想为陈厂长做点事了。”
我们带着高粱和李建国回了酒厂,李建国从自行车后座上拿下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泛黄的账本。账本上的字迹很工整,记录着当年酒厂的收支情况,还有赵二麻子买工业酒精的发票,发票上的签字,是赵二麻子的名字。
爷爷拿着账本,手都在抖,他翻着账本,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纸上。他说:“三十年了,终于有证据了……”
我说:“爷爷,我们拿着账本去派出所,告赵二麻子。”
爷爷摇了摇头,说:“赵二麻子跑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早就死了。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我现在只想把酒厂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老根酿的酒,是干干净净的,是真材实料的。”
李建国说:“陈厂长说得对,咱们把酒厂开好,就是对赵二麻子更好的反击。”
我点了点头,说:“好,咱们就专心酿酒。”
爷爷说:“走,咱们去酒窖,我教你怎么发酵。发酵是酿酒的关键,温度要控制在二十度左右,不能高也不能低,还要每天翻一次料,让料发酵得均匀。”
我跟着爷爷走进酒窖,爷爷手把手地教我,怎么铺料,怎么洒水,怎么控制温度。他的手很稳,虽然有点抖,但每个动作都很标准。我学得很认真,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李建国在旁边帮忙,他懂财务,帮我算了算成本,说:“陈明,咱们现在的资金有点紧张,得先酿一批酒,打开销路。”
我说:“李叔,你放心,我有办法。我去跟供销社谈谈,让他们先卖我们的酒,卖完了再给钱。”
李建国说:“行,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我带着李建国去了供销社,供销社的主任看到我,说:“陈明?你不是买了老酒厂吗?咋想起来找我了?”
我说:“王主任,我爷爷是陈老根,我们把酒厂重新开起来了,酿的酒还是当年的味道,想让你帮我们卖卖。”
王主任的眼睛亮了,说:“陈老根?真的?当年陈厂长的酒,那可是抢手货,可惜后来再也喝不到了。行,你送两坛过来,我尝尝,要是真的好喝,我就帮你卖。”
我心里一阵高兴,说:“谢谢王主任,我明天就送过来。”
04
回到酒厂,我把供销社的事跟爷爷说了,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说:“好,好,咱们今晚就加班,酿出两坛好酒,让王主任尝尝。”
爷爷带着我和李建国,在酒窖里忙活了一整夜。爷爷年纪大了,熬不住,我让他去旁边歇着,他不肯,说:“这是咱们酒厂的坛酒,我必须盯着。”
我看着爷爷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很感动,也很心疼。我知道,这座酒厂,是爷爷的命根子,他比谁都希望酒厂能重新红火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酒终于酿好了。打开酒缸的盖子,一股子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飘满了整个酒窖,飘出了酒厂,飘到了旁边的村子里。王婶闻到酒香,跑过来说:“哎呀,这香味,跟当年陈厂长酿的酒一模一样!”
爷爷舀了一碗酒,递给我,说:“你尝尝。”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火辣辣的,又带着一股子粮食的香甜,回味无穷。我说:“爷爷,太好喝了!比我喝过的任何酒都好喝!”
爷爷笑了,说:“这才是真正的纯粮酒,没有掺任何东西。”
我装了两坛酒,用三轮车送到供销社,王主任接过酒坛,打开盖子,闻了闻,说:“香!真香!跟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舀了一碗,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说:“陈明,这酒,我订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心里一阵激动,说:“王主任,你放心,我们会源源不断地酿出来。”
从供销社出来,我感觉浑身都是劲,脚下的路都变得轻快了。我知道,酒厂的希望,就在眼前了。
回到酒厂,我把好消息告诉了爷爷和李建国,李建国说:“陈明,咱们得注册个商标,就叫‘老根酒’,用你爷爷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陈老根酿的酒。”
我说:“好主意,我明天就去工商局注册。”
爷爷说:“商标不重要,重要的是信誉。只要咱们的酒是真材实料的,就不怕没人买。”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爷孙俩和李建国,每天都在酒厂忙活。爷爷教我酿酒,李建国帮我管财务,王婶也经常过来帮忙,帮我们做饭,打扫卫生。酒厂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有人来买酒,还有人从外地开车过来,专门买我们的“老根酒”。
我赚了钱,先把欠岳父和工友的钱还了,然后又买了新的机器,把酒厂的车间翻修了一遍。酒厂的院子里,再也不是野草遍地,而是种满了鲜花,风一吹,花香和酒香混在一起,好闻极了。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好,每天都精神抖擞的,他还收了几个徒弟,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年轻人,爷爷把酿酒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他说:“手艺不能失传,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有,我正在车间里忙活,媳妇抱着闺女来了,说:“陈明,家里来客人了。”
我说:“谁啊?”
媳妇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跟着媳妇回了家,刚进门,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院子里,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气派。他看到我,站起来,说:“你是陈明吧?我叫赵卫东,是赵二麻子的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赵二麻子的儿子?他来干啥?我握紧了拳头,说:“你来找我干啥?”
赵卫东说:“我爹去年在南方病死了,他临死前,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了。他说,他对不起陈厂长,对不起你们家,让我来跟你们道歉。”
我说:“道歉?一句道歉就完了?我爷爷被关了三十年,这三十年的苦,谁来还?”
赵卫东低下头,说:“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没用。我爹临死前,把他所有的积蓄都留给我了,有五十万,我想把这笔钱捐给酒厂,算是补偿。”
我看着他,说:“我们不稀罕你的钱。”
这时候,爷爷走了出来,说:“陈明,让他说。”
赵卫东看着爷爷,说:“陈厂长,我爹说,当年他也是一时糊涂,被钱迷了心窍,才做了错事。他后悔了一辈子,临死前都没能瞑目。”
爷爷叹了口气,说:“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啥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赵卫东说:“陈厂长,你真的原谅我爹了?”
爷爷说:“原谅谈不上,只是不想再计较了。人活着,要往前看。”
赵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说:“陈厂长,这张卡里有五十万,你拿着,算是我爹的一点心意。”
爷爷摇了摇头,说:“这钱我不能要。你要是真有心,就帮我做点事。现在酒厂的规模越来越大,我想建一个酿酒博物馆,展示酿酒的历史和工艺,你要是愿意,就帮我出点力。”
赵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说:“好,我愿意。我出钱,出人,帮你建博物馆。”
爷爷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
05
酿酒博物馆建起来的时候,正好是酒厂重新开业的三周年纪念日。博物馆里,展示着当年酒厂的机器,爷爷酿酒的工具,还有那本泛黄的账本。墙上挂着照片,有当年酒厂红火时的样子,有爷爷年轻时的样子,还有我们爷孙俩酿酒的样子。
那天,来了很多人,有附近村子的村民,有酒厂的客户,还有县里的领导。领导握着爷爷的手,说:“陈老厂长,你是我们县的骄傲,你的酿酒手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要好好保护。”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说:“这都是我孙子的功劳,没有他,我还在暗室里待着呢。”
我看着爷爷,心里满是骄傲。这三年来,我们爷孙俩一起经历了太多,从一无所有,到把酒厂重新开起来,再到建起酿酒博物馆,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晚上,所有人都走了,我和爷爷坐在酒厂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爷爷说:“陈明,你知道吗?当年我被关在暗室里的时候,每天都看着头顶的石板,想着要是能再看到星星就好了。现在,我不仅看到了星星,还看到了酒厂重新红火起来,看到了我的孙子,我的重孙女,我这辈子,值了。”
我说:“爷爷,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爷爷点了点头,说:“是啊,越来越好。”
我给爷爷倒了一碗酒,自己也倒了一碗,我们爷孙俩碰了碰碗,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子香甜,也带着一股子幸福的味道。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闺女已经上幼儿园了,每天放学,都会跑到酒厂,缠着爷爷教她酿酒。爷爷总是笑着说:“等你长大了,爷爷就教你。”
酒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老根酒”的牌子,不仅在县里有名,还卖到了市里,省里。很多人都说,我们的酒,是真正的良心酒,是真正的纯粮酒。
有,李建国拿着一份报纸跑过来,说:“陈明,你看,咱们的酒上报纸了!”
我接过报纸,上面有一篇报道,标题是《三十年沉冤得雪,老酒厂重焕生机》,报道里写了爷爷的故事,写了我们爷孙俩把酒厂重新开起来的过程。我看着报纸,心里满是感动。
爷爷看着报纸,说:“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陈老根是被冤枉的了。”
我说:“爷爷,这都是你应得的。”
爷爷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把酿酒的手艺学了下来。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你买下了这座酒厂,把我从暗室里救了出来。”
我说:“爷爷,是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个下岗工人,不知道干啥呢。”
爷爷笑了,说:“咱们爷孙俩,是互相救了。”
秋天的时候,酒厂举办了一场酿酒节,邀请了很多酿酒大师过来交流。大师们尝了我们的酒,都竖起大拇指,说:“这酒,有老味道,有匠心,不容易。”
爷爷作为酿酒界的老前辈,在台上讲了话,他说:“酿酒和做人一样,要真,要诚,不能掺假。你对酒好,酒就对你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看着台上的爷爷,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这就是我的爷爷,一个被关了三十年,却依然对生活充满希望,依然坚守着初心的老人。
酿酒节结束后,我带着爷爷去了一趟我爹的坟前。我爹在我买下酒厂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他临死前,知道爷爷还活着,笑得合不拢嘴,说:“我这辈子,更大的遗憾就是没找到爹,现在找到了,我死也瞑目了。”
我和爷爷跪在坟前,爷爷烧着纸钱,说:“建军,爹来看你了。你放心,我把酒厂重新开起来了,陈明很争气,把酒厂办得很好。你在那边,不用担心我们。”
风一吹,纸钱的灰飘了起来,像是我爹在回应。
回去的路上,爷爷说:“陈明,等我百年之后,就把我葬在酒厂旁边,我要看着酒厂,一代一代传下去。”
我说:“爷爷,你会长命百岁的。”
爷爷笑了,说:“傻孩子,人总有一死,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够了。”
06
冬天来了,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覆盖了整个酒厂,银装素裹,好看极了。爷爷喜欢雪,他说,雪水酿出来的酒,味道更好。
我和爷爷冒着雪,去酒窖里看酒。酒窖里很暖和,一排排的酒缸,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爷爷伸手摸了摸酒缸,说:“这缸酒,开春就能喝了,味道肯定差不了。”
我说:“爷爷,开春的时候,咱们举办一场品酒会,邀请所有的客户都来尝尝。”
爷爷说:“好啊,让他们尝尝雪水酿的酒。”
从酒窖出来,雪花落在爷爷的头发上,白花花的,和他的头发融在一起。我扶着爷爷,慢慢往回走,爷爷说:“陈明,我想给你讲个故事,是我年轻时候的故事。”
我说:“爷爷,你讲,我听着。”
爷爷说:“我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我就去给地主家酿酒。地主家的酿酒师傅,看我勤快,就教我酿酒。我学了三年,把师傅的手艺都学了下来。后来,新中国成立了,地主家的酒厂被没收了,我就自己办了这座酒厂。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只有一双手,和一颗想酿酒的心。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回家,一点一点地把酒厂办起来。那时候,你爹才刚出生,我抱着他,坐在酒缸旁边,跟他说,儿子,这是咱们家的酒厂,以后要传给你。”
我看着爷爷,说:“爷爷,你太不容易了。”
爷爷说:“不容易的日子都过去了。现在好了,酒厂办起来了,家人也团聚了,我还有啥不满意的?”
我们走到酒厂的门口,看到王婶和李建国在扫雪,王婶看到我们,说:“陈厂长,陈明,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煮了姜汤。”
我们走进屋,姜汤的热气扑面而来,暖乎乎的。李建国说:“陈明,咱们的酒,现在可以卖到省外了,有个省外的经销商,想跟我们合作。”
我说:“真的?那太好了。”
李建国说:“他明天就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说:“行,明天我来接待。”
喝着姜汤,看着窗外的雪花,我心里满是幸福。我想起了93年的那个早上,我骑着自行车,来到这座破败的酒厂,想起了在酒窖深处发现爷爷的那一刻,想起了我们爷孙俩一起酿酒的日日夜夜。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第二天,经销商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很豪爽。他尝了我们的酒,说:“这酒,比我喝过的任何酒都好喝,我要跟你们长期合作。”
我们签了合同,经销商当场付了定金,说:“我先拉走五十坛,卖得好,我再过来拉。”
送走经销商,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酒厂的未来,越来越光明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酒厂的院子里,鲜花盛开,酒香和花香混在一起,好闻极了。我们举办了品酒会,来了很多人,大家尝着我们的酒,都赞不绝口。爷爷穿着一身新衣服,坐在主位上,笑得像个孩子。
品酒会结束后,爷爷把我叫到酒窖里,递给我一个小木盒,说:“这是我年轻时候酿酒的秘方,现在传给你。”
我接过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酿酒的秘方,还有爷爷的字迹。我说:“爷爷,谢谢你。”
爷爷说:“这秘方,我传了一辈子,现在传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好好用。记住,酿酒要真材实料,做人要诚实守信,不能丢了咱们陈家的脸。”
我说:“爷爷,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把酒厂办得越来越好,把咱们的手艺传下去。”
爷爷点了点头,说:“好,好。”
夏天的时候,闺女放暑假了,每天都泡在酒厂,跟着爷爷学酿酒。她学得很认真,爷爷教她怎么选料,怎么发酵,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爷爷说:“这孩子,有天赋,以后肯定能把酒厂办好。”
我说:“等她长大了,就让她接手酒厂。”
爷爷说:“好啊,咱们陈家的酒厂,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07
日子就像酿酒一样,越酿越香,越酿越醇。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我从一个三十岁的下岗工人,变成了一个四十岁的酒厂老板。闺女也从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变成了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亭亭玉立,已经能帮着爷爷酿酒了。
爷爷的身体依然硬朗,每天都会去酒厂转一圈,看看酒缸,看看徒弟们干活。他说,只要看到酒厂,看到酒,他就浑身有劲。
这十年里,我们的酒厂越办越大,在全国开了很多分店,“老根酒”成了家喻户晓的品牌。很多人都来请教爷爷酿酒的手艺,爷爷总是毫无保留地教他们。他说,酿酒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把老祖宗的手艺传下去。
有,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秘书敲门进来,说:“陈总,外面有个记者,想采访你和陈老厂长。”
我说:“让她进来吧。”
记者是个年轻的姑娘,很有礼貌。她坐下后,说:“陈总,陈老厂长,我是省报的记者,听说了你们爷孙俩的故事,很感动,想采访你们,写一篇报道。”
我说:“可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记者说:“陈总,你当年为什么会买下那座倒闭的酒厂?”
我说:“当年我下岗了,日子过不下去,想着买个酒厂,创业试试,没想到,竟然在酒窖里发现了我的爷爷。这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记者又问爷爷:“陈老厂长,你被关了三十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爷爷说:“想过,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就想着我的儿子,想着我的酒厂。我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要活着出去,我要洗清冤屈,我要把酒厂重新开起来。”
记者说:“陈老厂长,你现在更大的愿望是什么?”
爷爷说:“我更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的重孙女把酒厂办得越来越好,看着咱们的酿酒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
采访结束后,记者写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是《酒窖深处的三十年:爷孙俩的酿酒传奇》。报道出来后,很多人都被我们的故事感动了,来酒厂参观的人越来越多,酒厂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秋天的时候,酿酒博物馆扩建完成了,里面增加了很多新的展品,有我们这十年酿的酒,有闺女学酿酒的照片,还有爷爷和徒弟们的合影。扩建后的博物馆,成了县里的旅游景点,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来参观。
博物馆开业那天,县里的领导都来了,领导握着爷爷的手,说:“陈老厂长,你不仅是酿酒大师,还是我们县的精神标杆。你用三十年的坚守,告诉我们什么是初心,什么是匠心。”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说:“这都是我孙子的功劳,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一切。”
晚上,我们一家人在酒厂的院子里吃饭,有鸡有鱼,有酒有肉。闺女站起来,给爷爷倒了一碗酒,说:“太爷爷,我敬你一杯,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把酒厂办得越来越好。”
爷爷接过酒碗,喝了一口,说:“好,太爷爷等着那。”
我看着爷爷,看着媳妇,看着闺女,心里满是幸福。我想起了93年的那个早上,想起了酒窖深处的那双眼睛,想起了我们爷孙俩一起走过的日日夜夜。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馈赠。
有,爷爷把我叫到酒窖里,他坐在酒缸旁边,看着一排排的酒缸,说:“陈明,我老了,走不动了,以后酒厂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说:“爷爷,你不老,你还能活一百年。”
爷爷笑了,说:“傻孩子,人总有一死,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够了。我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爹长大成人,没能看到他继承酒厂。”
我说:“爷爷,我爹在天上看着呢,他看到你把酒厂重新开起来,看到我把酒厂办得越来越好,他肯定很高兴。”
爷爷点了点头,说:“是啊,他肯定很高兴。”
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我,说:“这是我年轻时候,你奶奶送给我的,现在传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就像保管咱们的酒厂一样。”
我接过玉佩,玉佩是温的,带着爷爷的体温。我说:“爷爷,我会好好保管的。”
08
冬天又来了,雪花又飘了下来,覆盖了整个酒厂。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很少去酒厂了,每天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闺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每天都会陪爷爷说话,给他讲酒厂的事,讲闺女的事。爷爷总是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笑出声来。
有,爷爷把我叫到身边,说:“陈明,我想再去一次酒窖。”
我说:“爷爷,外面下雪了,路滑,等雪停了再去吧。”
爷爷摇了摇头,说:“我想现在就去。”
我拗不过爷爷,只好扶着他,慢慢往酒厂走。雪花落在爷爷的头发上,白花花的,和他的头发融在一起。
走到酒窖门口,爷爷停住了脚步,说:“陈明,你还记得吗?你次来酒窖,踩断了木板,发现了我。”
我说:“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
爷爷点了点头,说:“走,咱们下去。”
我扶着爷爷,慢慢往下走。酒窖里还是那么暖和,一股子酒糟的味道往鼻子里钻。爷爷走到最里面,看着那块石板,说:“我在那个暗室里,待了三十年。每天,我都看着这块石板,想着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我说:“爷爷,都过去了。”
爷爷说:“是啊,都过去了。我现在很满足,有你,有重孙女,有酒厂,我这辈子,值了。”
我扶着爷爷,在酒窖里转了一圈,爷爷看着一排排的酒缸,说:“这些酒,都是咱们爷孙俩一起酿的,每一瓶,都带着咱们的心血。”
我说:“爷爷,以后我会酿更多的好酒,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老根酒’,是更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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