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穿越旧关东绺子挂柱：见证胡子入伙神奇流程，生猛命大全靠莽

在合集上一篇当中写的是“仁义顺”绺子诞生全过程，拎枪走马、快意随性，“读者”似乎也有意凑个热闹，体验一下什么是“当胡子，快乐多，骑着大马吃饽饽”的别样生活。

于是喀嚓一声雷响，“读者”肉身来到了民国十三年（1924年）的奉天省东边道临江县（今吉林省临江市），然而此时距离赵二奎起局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搭上创业班车。

那么，如果读者不想去当“单搓”、“砸孤丁”、“背死狗”、“打闷棍”的那种斜岔子（也叫“二茬胡子”，不属于正经胡子），可就得走第二条路了，即“挂柱”——黑话，也叫“靠窑”，即“入伙”的意思。

挂柱需要“挂勾”（担保介绍人），否则绺子不会轻易容留，以避免混入警兵的邪虎子（卧底）。

“读者”的运气还不错，直接与“仁义顺”绺子里的 “字匠”相遇，请求给挂勾。

“字匠”作为四梁八柱之一，可以直接担保介绍入伙，只要写下字据即可，上面有“拜香自愿”、“走马飞尘”、“生死不惧”之类的字样——因为这一行讲究的是“行低人不低”，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的行当，所以照葫芦画瓢，将铺号学徒的那一套契约复制过来。

待立下字据之后就可以拜香入伙。

然而“字匠”作为名副其实的“2024老乡”，却不讲武德，于是一场事关生死的生猛“过堂”由此展开……

01

“兄弟，我劝你还是别蹚浑水，老实的哪来回哪，吃西瓜吹空调。这挂柱容易，拔香头子可就难了。而且在咱们那边已经习惯了新时代价值观，这绺子里的条条框框可不好看，一旦顶了牛，弄不好小命就搭上了，何苦呢？”

“字匠”一顿劝，“读者”却是那什么吃秤砣——铁了心，一把拽住“字匠”的袖筒子，牛眼珠子瞪得溜圆：

“别扯那没用的，不能白来一趟，就是要当胡子！”

“那过堂你能抗住吗？”

“蛤？细细说来！”

“过堂有两种，一种是在你头顶上放个鸡蛋，往前走不行回头。三十步开外，‘炮头’抬手一枪把鸡蛋打碎。这时候会有人摸摸你的裤兜子，看湿没湿。要是湿了，就代表是扒子，别说入伙了，还可能会挨一顿臭揍——就这还是好的，枪子儿可是不长眼哪！”

“读者”听了也有些无语：炮头要是喝大了，或者是枪法稀松，稍微低一低，那还不得掀开头盖骨呀？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纳投名状，踅摸一个倒霉催的，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

“读者”仔细想了想，发现滥杀无辜的事情自己肯定是做不出来，这东西犯法了知道吗？

于是发狠道：“就选种，这算个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别说是枪打鸡蛋，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字匠”却还是劝：“凡事三思而后行，这吃打食的饭碗不好端，容易噎死的！”

“咋的，你是不是只想着自己骑大马吃饽饽？沙楞的带我去过堂，这天闲的五脊六兽的，有这好事焉能错过！”

……

02

“仁义顺”的绺子此时压在临江县三道崴子，“字匠”把读者带到红花亭子（绺子据点），只见这里三处环山，林海苍茫。山坡向阳空地上有两横四竖的六排木房子——全是用成根原木以巧妙手法搭建，严丝合缝，人字架房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突出的就是一个结实粗犷。

显然这些木把出身的胡子，手艺并未荒废。

在木房子旁边还有一处天然溶洞，也能住人，洞口斜刺里有一眼清泉汩汩流淌，总有成群结队的狍子来喝水。

正是晌午饭的时间，“字匠”领着读者一起吃饭：单独一个隔间不算大，小炕桌上有一盆清炖狍子肉，一碟油盐花生米，两个切开的咸鸭蛋，再就是大叶芹、柳蒿芽之类的野菜，蘸着大酱吃。

主食是二米饭——大米不多、小米不少。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吧，当胡子吃大菜，这伙食真是不赖，你还千扒拉万阻拦的……”读者一边甩开腮帮子开炫，一边还吐槽。

搞得“字匠”很是无奈：“这是绺子的待客饭，伙房看我面子给整的饭菜。平时大灶上的窝头、白脸高粱米饭才是正常，能有白菜炖大豆腐吃就不错了！肉菜和细粮都是有时有晌的——嗐，说了你也不信。别光顾着吃，来，哈酒！”

“酒精过敏！”

“行吧，那你喝这个——桦树汁，原汁！在咱们那疙瘩这可是有钱难买的珍品，一般人连味儿都闻不到。市面上卖的又贵又假，一大瓶子里兑一滴原汁，那都是金蝉子转世的大善人。我现在只喝这个，喝别的咳嗽……”

“NO！”

“莫非这也过敏？”

“不解释！”

……

吃完晌午饭之后又歇了一气，“字匠”把读者领到了最前面那个木房子，见到了绺子的“炮头”——“斧头乐”。

“斧头乐”刚用一颗子弹把匣子枪分解，用枪油保养一遍。

此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瞅，冷不丁的嚎唠一声：

“报报蔓儿！”

读者被吓一跳，得益于平时搂过两眼“历史百科杂谈”那个老登写的玩意，所以还能应付一句：

“虎头蔓！”

“斧头乐”点点头，扯开嗓子高喊：

“过堂！”

很快七长八短的胡子就围拢来三四十号人，大掌柜“仁义顺”也在众星捧月之下赶到当场——此时“仁义顺”已经不再是那个憨厚的木把，而是威风八面的大掌柜，一身紫色纺绸薄衣裤，腰扎巴掌宽的锦布带，右胯下顺着枪盒，里面是一把镜面匣子枪。

头戴细丝编凉帽，帽檐下的一双锐目炯炯有神。

03

“字匠”走过去与众人小声说了两句，指指点点的。然后一个胡子过来把“读者”领到了空场，拿过来的却不是鸡蛋，而是一个光溜溜的葫芦头，让读者顶起来。

“读者”却小声嘟嘟囔囔：“没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岐，是不是不敢打鸡蛋？”

“字匠”在旁边听得真切，恨不得伸手把他那个13嘴给撕烂——幸好别人没听到。

这小子嘴炮，心里却发慌，还舔着脸问人家：“咱这匣子枪的准星校过了没？”

要不是看“字匠”的面子，此时估计已经动武把抄了……

读者暗中念咒定下心神，昂首挺胸的向前走去。

约莫是四十步左右，只听到“啪”的一枪——“斧头乐”的匣子枪瞄都没瞄，抬手就来，来了就有。

当事人明显能感觉到枪子儿贴着头皮“嗖”的一下子破风而过，葫芦头四分五裂，碎片渣渣实际是迷眼睛的，但此时却根本意识不到，只是头皮发炸、脊背微凉。

但神色却完全不变，眼睛都不眨一下。

头发明显是被枪子儿犁开一道，可见弹道是多么的偏低。其实这是炮头故意为之，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要说葫芦头，也不必说鸡蛋，就是一粒黄豆都敢打！

反正失手也不用偿命。

旁边站着的“字匠”吓了一身冷汗，毕竟绺子初立，还没有来挂柱过堂的，所以他也是次亲身经历这场面：本来是想让这个“老乡”知难而退，没想到竟真走了这一步。

众人见“读者”站在那里神色自若，心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小子还挺叫劲儿！

早有胡子跑过去，查看裤兜子湿没湿，之后马上禀报：

“硬顶！”

这代表过堂合格，下一步就可以举行拜香入伙仪式了！

“字匠”却走过去小声问：“《演员的自我修养》看了几遍？”

“三遍，咋地了？”

04

绺子挂柱的正式仪式称为“拜香”，事先得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包括学习插香的方式、编排嘴上的说辞、掌握相应的动作。

如果啥都不懂，上来搞一套RAP说唱、表演一段尬舞，那十有八九会是这个下场：“大家伙别让他邮了，插！”

或者是：“空捻子一个，两腿当间的葫芦别打籽儿了，割！”

幸好有“字匠”的帮助——这位老乡什么都懂，各种黑话、绺规全都门清。

两天之后正逢十五，待月上中天，在木房子中间空地上拢起篝火，松明子更是照得全场亮如白昼。众多胡子围拢过来，矮地桌上供起一尊达摩老祖，前面摆放香槽子。

“读者”强压激动的心情，手中捏着十九根已经点燃的达子香，在佛像前面下拜，嘴里念叨着：

十八罗汉合四海，达摩老祖在中央。

今日投山来挂柱，天开地阔请拜香。

满腔肝胆风云会，弟兄提携能久长。

不卖朋友不掉脚，前打后别行八方。

拎枪走马闯排运，捧出红局震三江。

横推立压乱清律，一刀两洞透心凉。

仁义有情须常敬，绺局无事吃吉祥。

顺风顺水顺天道，得福得济得安康。

大掌柜的吉星旺！

每说完一句，即在槽里插上一炷香，总共十九句，正好对应十九根香。

前十八根是“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分别代表十八罗汉。

而最后一根插在正中间，则是对应达摩老祖与大掌柜！

“仁义顺”一摆手：“现在开始就是自家人了，起来吧！”

“谢大当家的！”

“读者”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举过右肩，连称“泰和，泰和！”

不得不说，这“字匠”给整挺好，绺子里众人都很满意，也回应“泰和，泰和！”

这时“炮头”按照规矩大声开问：“动响子开壳，砸窑前打后别的，柴禾可不认人，该怎么办？”

大声回答：“绝不会当扒子！”

“炮头”点点头，递过来一杆崭新的“辽十三”（麟春造），还有六十发装在铁皮盒子里的子弹，又道：“咱这绺局现在不缺柴禾，枪法得练！”

随后“粮台”又分给一个挺老大的麻布袋子，里面有寝具、手巾、衣物、洋胰子、烟荷包，还有一支黄铜嘴的小烟袋锅子，大声嘱咐：

“吃打食的拎枪走马，追风走尘，可不容易呀！啃富时候别挑肥拣瘦的，嚼裹不足就大家伙分着来。条件有限，给你准备的叶子也一般，以后自己个再串……”

下一个是“水香”，具体交待了一下绺规注意事项以及瞭水（站岗）的轮值安排，还关切的问：“春典开不开？”（会不会说黑话）

“字匠”代为回答：“春典半开。”（半通不通）

“水香”哈哈大笑：“行，谁也别嫌弃谁，咱都是半开，以后还得指望两位先生多多费心！”

这伙绺子属于半路出家，包括大掌柜“仁义顺”在内大部分都是空子，幸亏有“翻跺”、“字匠”精通此道，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扫盲”……

05

把原来穿的一身休闲装脱下，换上“粮台”给发下来的一身阴丹士林蓝的对襟裤褂，脚踩千层底布鞋，刹紧巴掌宽的腰带，抄起乌黑深沉的大枪，“咔噔”一声压入嵌有五发黄澄澄尖头子弹的长夹——自此开始，这位“读者”就在“仁义顺”绺子正式挂柱，成为货真价实的胡子啦。

切记住这段话：

“关东山，来就来，拎枪走马入大排。不扰民家良善户，专治恶霸大老财。吃饭就吃漂洋子，干枝子专炖翘脚子。抽完烟袋锅，再去打天九。红果伺候局，一打打一宿。砸窑能砸响，还把名声扬。金票揣腰间，去逛烟花班。活该咱逮着，草莽出英豪。待到一夕惊天变，整死日本子方知咱是真好汉！”

希望他能奋发图强，争取早日有资格“报号”，进入四梁八柱的班子，继而在这莽莽大关东搅动八方雨雪冰霜。

待归来，再细细说起那些经历过的枪马无双、快意恩仇、秋夜破敌的风云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