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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年,一个风水先生路过我家,指着门前井说:此井不能封,只能填

那年我十岁,住在镇子边上的老院里。

院子是爷爷传下来的,青砖灰瓦,带着一股子老木头和泥土混合的陈旧味道。

院子正中央,不偏不倚,就是那口老井。

井口是青石条垒的,经年累月被井绳磨出了光滑的凹痕,像老人嘴边深刻的皱纹。井沿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滑溜溜的,夏天摸上去,一股子凉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我记事起,家里的吃喝拉务,全靠这口井。

井水冬暖夏凉,夏天冰镇的西瓜往井里一吊,半下午捞上来,一口下去,暑气全消。我娘总说,这井水养人,清甜得很。

1984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都要热。知了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爹李富贵,那时候正在镇上的机修厂上班,是厂里数一数二的技术员,脑子里装的全是齿轮和螺丝。他最信奉的,就是“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最瞧不上的,就是我娘偷偷在灶王爷面前烧的香。

那天下午,太阳毒得能把地上的石头烤出油来。我爹正赤着膀子,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喝着井水泡的浓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一个干瘦的老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着个旧布包,手里拿着个罗盘,看着像电影里走出来的算命先生。

他没进门,就站在院门口,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家那口井。

我爹这人,更好面子,也最烦这些“牛鬼蛇神”。他“홱”地一下放下搪瓷缸子,站了起来,准备开口赶人。

那老头却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风沙磨过一样。

“你家这口井,是口好井。”

我爹愣了一下,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老头又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指着井口。

“但这井,马上要碍着你家的气运了。”

我爹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觉得这人是上门找茬的骗子。

“老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喝这口井的水,怎么就碍着气运了?”

老头没理我爹的火气,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时代变了,镇上要通自来水了吧?”

这话一出,我爹彻底愣住了。

镇上要通自来水的事,是厂里开会刚提的,还没对外公布,这老头怎么知道的?

我娘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她一看见这老头的打扮,脸上立刻就多了几分敬畏。

“他爹,你跟大师好好说话。”

我爹瞪了我娘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是,是有这么个说法。通了自来水,这井……可能就用不上了。”

老头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用不上了,你们是不是就想把它封起来?”

我爹下意识地点头:“那肯定的,院子中间有个井口,孩子跑来跑去的不安全,用水泥板一盖,封死,上面还能放东西。”

这话一说完,老头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口井,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井不能封,不能封。”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知了的叫声好像也停了。

我爹是个倔脾气,尤其是在他认定的“科学”道理上。

“为什么不能封?一个井而已,不让它出水,不就行了?”

老头把目光从井上挪开,落在我爹的脸上。

“这井是这院子的‘气眼’,你们李家几代人的根都扎在这里。封,就是堵死了气眼,是自断生路。”

我娘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手里的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可怎么办啊大师?这井不用了,总不能一直敞着口吧?”

老头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此井不能封,只能填。”

“封,是囚困。填,是归还。”

“用干净的土石,把它慢慢填满,让它回归大地。这样,气脉才能顺承,你们家的运势才能延绵。”

说完,老头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我娘赶紧追上去,想塞给他几毛钱,或者请他喝口水。

老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干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还有那口幽深的、沉默的老井。

我爹的脸,黑得像锅底。

“江湖骗子!胡说八道!”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墩在桌上,震得桌子嗡嗡响。

“什么气眼?什么生路?全是封建糟粕!我要是信他,我这几十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娘却吓得不轻,捡起地上的针,手还在抖。

“他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那大师看着不像一般人,万一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个屁!”我爹的嗓门更大了,“填井?你知道要多少土方吗?费那个劲干嘛?我明天就去买水泥黄沙,几袋子水泥一和,盖上去,一了百了!又快又省事!”

那天晚上,我爹和我娘吵了半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照在院子里,给那口老井的井口镀上了一层银边,看起来黑洞洞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我们家。

我心里莫名地发毛。

第二天,我爹说到做到。

他请了厂里两个关系好的工友,拉了一板车的黄沙水泥回来。

我娘拦在院门口,哭着说:“富贵,我求你了,咱别封,咱听大师的,把它填了吧。”

我爹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我娘。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懂什么!给我让开!”

他带着两个工友,叮叮当匡匡地开始和水泥。

我看着那灰色的水泥浆,一点点被搅拌均匀,心里也跟那水泥一样,又黏又沉。

他们先是用厚实的木板在井口搭了个架子,然后把混好的水泥倒在上面,再铺上钢筋,再倒一层水泥。

我爹干得特别起劲,汗水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淌,他却像是在完成一项伟大的工程。

他说:“看见没有,这就叫科学!等它干了,别说站个人,开辆汽车上去都压不塌!”

我娘蹲在屋檐下,捂着脸,一个劲地掉眼泪。

三天后,水泥板彻底干透了。

院子中央多了一块灰白色的、平整的四方地。

那口养了我们家几代人的老井,就这么被严严实实地封死在了下面。

我爹很得意,还在水泥板上踩了踩,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下利索了,院子都宽敞了不少。”

他甚至还在上面摆了个小桌子,晚上跟工友在上面喝酒,吹嘘自己如何用科学战胜了封建迷信。

日子,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镇上的自来水也很快通了,家家户户都装上了水龙头。拧开就有水的生活,确实比一下一下从井里打水方便多了。

大家渐渐忘了那口井。

只有我娘,每次路过那块水泥板,眼神都会变得很复杂,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变故,是从家里的那几只老母鸡开始的。

我们家养了五只母鸡,平时能捡三四个鸡蛋,是我和我姐每天的营养品。

可自从井被封了之后,那几只鸡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一个蛋都不下了。

它们整天没精打采地缩在墙角,羽毛也失去了光泽。

我娘急了,又是给它们拌精饲料,又是抓虫子喂它们。

没用。

我爹说:“鸡不下蛋,不是很正常吗?可能是天太热了,也可能是要换毛了,别大惊小怪的。”

我娘嘀咕道:“以前天再热,也没见它们这样啊……”

我爹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行了,就你事多!”

没过多久,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始大片大片地掉叶子。

明明还是夏天,树叶却黄得跟秋天一样,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扫都扫不过来。

我爹检查了半天,说可能是生了虫。

他买了农药,一遍一遍地喷,可那树叶,还是照掉不误。

到了八月底,那棵原本枝繁叶茂、能遮住大半个院子的老槐树,几乎快秃了。

家里的气氛,比沉闷。

我娘不跟我爹吵了,她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每天烧香拜佛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爹嘴上虽然还硬撑着,说这些都是巧合,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他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我姐李秀英身上。

我姐那年考高中,是全家的希望。她成绩一向很好,模拟考回回都是全校前几名。所有人都觉得,她考上县里更好的重点高中,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成绩下来那天,我姐把自己关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落榜了。

就差了三分。

我爹拿着成绩单,手都在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冲进我姐的房间,次对我姐发了火。

“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偷懒了?是不是没好好答题?!”

我姐哭着喊:“我没有!我每道题都认真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天晚上,我们家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我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块灰白色的水泥板,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我爹没说话,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心里那套“科学”的理论,已经开始动摇了。

从那天起,我爹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吹嘘自己的技术,也不再高谈阔论什么“破除迷信”。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下班回来就喝酒,喝醉了就唉声叹气。

厂里的效益开始下滑,他的奖金也少了一大半。

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就紧巴了起来。

我娘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经常头晕心慌,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能开一堆维生素回来吃。

家里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又闷又沉,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提那口井,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的根源,都在那块冰冷的水泥板下面。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那天我爹喝多了,跟几个同样失意的工友在外面喝闷酒,很晚才回来。

他走路摇摇晃晃,一进院子,脚下一滑,不偏不倚,脑袋正好磕在了那块封井的水泥板的边角上。

“哐”的一声闷响,在雨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我跟我娘冲出去的时候,我爹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不省人事。

我们俩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叫来了邻居,七手八脚地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颅内出血,再晚来一会儿,人就没了。

手术做了一整夜。

我娘跪在手术室门口,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抽自己的耳光。

“都怪我!都怪我没拦住他!是我害了你啊富贵!”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那一刻,我看着我娘绝望的样子,心里对那口井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我爹的命是保住了,但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他的左半边身子,不太利索了,走路一瘸一拐,左手也使不上劲。

厂里的工作,自然是干不了了。

办了病退,每个月领一点微薄的退休金,连吃药都不够。

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塌了。

我爹出院那天,整个人都垮了。他坐在轮椅上,被推进院子,看着那块沾着他血迹的水泥板,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他没说话,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娘看着他,也跟着哭。

哭完了,我娘擦干眼泪,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富贵,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咱们得把这井……给弄开。”

我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这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像是压垮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说干就干。

我娘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那个风水先生,偶尔会去镇东头的茶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带着我,去了那家茶馆。

我们在茶馆里等了一上午,终于在快中午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还是那个干瘦的背影。

我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大师!大师救命啊!”

老头被吓了一跳,看见是我娘,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家要出事。”

他扶起我娘,听我娘哭着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我娘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早就说过,封,是囚困。你们把‘气眼’给堵死了,那口井里的怨气出不来,自然要反噬到你们家人身上。”

“那……那现在怎么办?大师,我们把水泥板砸开行不行?”我娘急切地问。

老头摇了摇头。

“迟了。被水泥封了这么久,下面的水已经成了死水,怨气郁结,现在砸开,那股子煞气冲出来,更凶。”

我娘一听,腿都软了,差点又跪下去。

“那我们家……我们家是不是没救了?”

老头看着我们母子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我当初说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我娘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

“记得!记得!您说,此井不能封,只能填!”

老头点点头。

“对,填。”

“但不是现在这样砸开就填。”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脸色变得很凝重。

“七天后,是中元节,那天阴气最重。你们必须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把水泥板砸开。”

“砸开之后,不要犹豫,立刻用活鸡的血,绕着井口洒一圈,镇住煞气。”

“然后,用准备好的干净的黄土,开始填井。”

“记住,填井的土,不能用院子里的土,必须是外面拉来的,没沾过阴气的‘阳土’。”

“填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必须在场,你男人行动不便,就让他坐在旁边看着。”

“要一刻不停地填,直到把井彻底填平为止。”

“填平之后,在井口原来的位置,烧七七四十九张黄纸,算是跟这口井做个了断。”

老头说得非常详细,我娘拿了个小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了下来。

临走时,我娘想给他钱,他还是摆摆手,分文不取。

“我只是路过,说了该说的话。你们听不听,是你们的命数。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又像上次一样,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七天,我们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我娘按照老头的吩咐,到处去借钱,雇人去山坡上挖干净的黄土,拉了好几车,堆在院子外面。

她又去集市上买了一只最雄壮的大公鸡,关在笼子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黄纸、香烛,也买了一大堆。

我爹虽然身体不便,但也坚持着,每天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地挪动,看着我娘忙里忙外。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轻蔑和不屑,只剩下深深的歉意和期盼。

终于,到了中元节那天。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娘早早地就把我爹扶到了院子里,让他坐在一个能看见井口的位置。

我姐也从学校请假回来了。我们一家四口,神情肃穆地站在一起。

请来的两个年轻力壮的邻居,拿着大锤和钢钎,站在水泥板旁边,等着时间。

我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我抬头看着天,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终于重合在了数字“12”上。

午时三刻,到了。

我娘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两个邻居,用力地点了点头。

“砸!”

“哐!!”

大锤狠狠地砸在水泥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水泥板很厚实,锤下去,只是砸出了一个白点。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

两个邻居轮番上阵,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们的背心。

水泥板上开始出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慢慢地蔓延开来。

我爹死死地盯着那块水泥板,嘴唇都咬出了血。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水泥板的中间,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的、冰冷的气味,猛地从那个窟窿里窜了出来。

那味道,像是烂了很久的鱼,又像是淤泥的臭味,闻到的人,都忍不住一阵反胃。

“快!鸡血!”我娘尖声喊道。

她一把抓过鸡笼,手起刀落,大公鸡的脖子被划开,滚烫的鸡血,瞬间就喷了出来。

我娘不敢耽搁,抓着还在扑腾的鸡,绕着井口,把鸡血洒了整整一圈。

说来也怪,那股腥臭的气味,被鸡血画出的红圈一挡,似乎就淡了一些。

“继续砸!把它全砸开!”

有了缺口,后面的事情就快多了。

很快,整块水泥板被砸成了碎块,露出了下面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我们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井里,已经没有水了。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水了。

那是一汪漆黑如墨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一层白色的、类似霉菌的东西。

井壁上,原本光滑的青石,现在长满了滑腻腻的、暗绿色的苔藓,还在往下滴着黑水。

死气沉沉。

这就是一口死井。

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胃里翻江倒海。

“填!快填!”我娘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家回过神来,赶紧拿起铁锹,开始往井里填土。

一锹又一锹干净的黄土,被倒进井里。

黄土落进黑水里,发出“噗噗”的闷响,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就像被那潭死水给吞噬了一样。

我们一家人,还有帮忙的邻居,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

我爹坐着不能动,就用他那只好手,抓起地上的土块,奋力地扔进井里。

我姐哭着,一边哭一边铲土。

我虽然年纪小,也用一个小桶,一趟一趟地往井里运土。

没有人说话。

院子里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那口井,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们从中午,一直填到太阳快要落山。

拉来的几车黄土,全都填了进去。

那个黑洞洞的井口,终于被填平了。

院子中央,出现了一个微微隆起的黄土堆。

所有人都累瘫了,一个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土堆前,点燃了黄纸。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在傍晚的风中摇曳。

我娘跪在地上,对着火光,不停地磕头。

“井神爷,我们知道错了,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们把您归还给大地了,求求您,别再怪我们了。”

“求求您,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吧……”

她一边说,一边哭。

我爹也拄着拐杖,艰难地挪了过去,在我娘身边,慢慢地弯下了他那条好腿,跪了下去。

这个信了一辈子“科学”,倔了一辈子的男人,次,对着虚无的神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火光映着他满是泪痕的脸,也映着他花白的头发。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什么都没吃。

但是,却睡了一个久违的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吵醒。

我睁开眼,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缝里射了进来。

是个大晴天。

我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突然愣住了。

院子里那棵快要秃了的老槐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枝头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

虽然只有几片,但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显得格外有生机。

厨房里,传来了我娘惊喜的叫声。

“下蛋了!下蛋了!老母鸡下蛋了!”

我跑过去一看,只见鸡窝的草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圆滚滚的鸡蛋,还带着一丝温热。

那天早上,我们家吃了一顿久违的、丰盛的早餐。

我爹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我爹的身体,在慢慢地恢复。虽然左半边身子还是不太利索,但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得很稳了。

他开始在院子里,捣鼓着修一些小家电,帮邻居们解决点小问题,赚点零花钱。

我姐复读了一年,第二年,顺利地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家里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

那块填平了井口的黄土地,后来被我娘开辟成了一个小花圃,种上了月季和太阳花。

夏天的时候,花开得特别艳。

我们家,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很多年后,我已经长大成人,离开了那个小镇,去了大城市工作。

那个老院子,后来因为城市规划,被拆迁了。

我们也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楼房。

但每年中元节,我娘还是会坚持在路口,烧一些纸钱。

她说,是烧给那口老井的。

有一次,我回家看他们,跟我爹聊起当年的事。

我爹已经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了,他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眼神很平静。

我问他:“爸,你现在还觉得,当年那个风水先生,是个骗子吗?”

我爹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是不是骗子,已经不重要了。”

“人啊,不能太狂妄,不能不敬畏。”

“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那口井,就像我们家的根。我亲手把它给堵死了,差点……就让我们全家都烂在了土里。”

“把它填上,不是迷信,是认错,是救赎。”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高楼,又看到了那个青砖灰瓦的老院子,看到了那口幽深的老井。

我也沉默了。

是啊,那究竟是风水玄学,还是巧合,又或者是某种心理暗示?

我已经不想去追究答案了。

我只知道,那口井,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对待这个世界,对待那些我们未知的事物,要永远怀有一颗敬畏之心。

因为,有些代价,我们真的承受不起。

那口被填平的井,就像一个深刻的烙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它不再是一个物理的存在,而变成了一种象征,一个关于选择、后果和敬畏的家庭寓言。

我爹病退后,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我娘为了贴补家用,开始在家里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也接一些邻居送来的布料做衣服。她的那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成了那几年我们家最重要的“生产工具”。

“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几乎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清晰的背景音。

我爹的变化是更大的。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对一切都嗤之以鼻的技术员了。身体的残疾和家庭的变故,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他变得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他开始学着跟我娘一起,在初一十五的时候,对着窗外拜一拜。他嘴上什么也不说,但那弯下去的腰,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们姐弟俩身上。

我姐去县里上高中,每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来,我爹都会提前好几天,拄着拐杖去集市上,买她更爱吃的菜。然后,他会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用他那只还算灵活的右手,笨拙地择菜、洗菜。

我娘总说:“让你歇着,我来弄。”

我爹就嘿嘿一笑:“我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我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对我姐的亏欠。

而我,成了他新的“项目”。他把自己对“科学技术”的热爱,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他给我买各种科普读物,教我组装半导体收音机,甚至还试图教我画机械图纸。

“狗蛋,”他总是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以后要好好读书,要相信科学。但也要记住,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不一定就是假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充满了矛盾,却又无比真诚。

那块填了井的土地,也见证了我们家的兴衰起落。

花圃里的花,年年都开得很好。我娘说,那块地有灵性,土肥。

后来,我姐考上了大学,成了我们老李家个大学生。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我爹拿着那张纸,手抖得比他生病时还厉害。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那个花圃,站了很久很久。

我看见他用手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睛。

再后来,我也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家。

我爹和我娘,守着那个老院子,慢慢变老。

拆迁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不舍。

我爹说:“老房子,老物件,都在记忆里了。人要往前看。”

签拆迁协议那天,我特意请假回去了。

推土机开进院子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青砖墙一片片地倒下,激起漫天的尘土。

我们一家人,站在院子外面,静静地看着。

当推土机的铲斗,挖向院子中央那个花圃时,我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我爹却一直睁着眼,死死地盯着。

黄土被翻开,露出了下面更深颜色的、湿润的泥土。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是普普通通的土,和一些腐烂的植物根系。

我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

他对我说:“走吧,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个承载了我们家恐惧、悔恨和希望的“气眼”,终于彻底回归了大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搬进新家后,生活变得更加便利和舒适。

但我偶尔还是会做梦,梦回那个老院子。

梦里,我还是那个十岁的孩子,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我娘在井边打水。井绳吱呀作响,清凉的井水被一桶桶提上来,冒着丝丝的白气。

我爹赤着膀子,坐在屋檐下喝茶,大声地跟我讲着齿轮和杠杆的原理。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梦醒时分,我常常会感到一阵恍惚。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爹听了那个风水先生的话,直接把井填了,我们家的命运,会是另一番模样吗?

我爹的身体会不会一直健康?我姐会不会次就考上重点高中?我们家会不会更早地过上好日子?

也许会,也许不会。

命运这种东西,谁又说得清呢?

就像那个风水先生,他两次出现在我们家,分文不取,只留下几句玄之又玄的话,然后就消失在人海里。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指点我们?这些都成了永远的谜。

我更愿意相信,那口井,是我们家必须要经历的一场“劫”。

它用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击碎了我爹的固执,也教会了我们全家人,什么叫作“敬畏”。

它让我们明白,一个家庭的兴旺,不只靠努力和奋斗,还需要一点点运气,和对未知世界的谦卑。

前几年,我爹走了。

他走得很安详。

临终前,他把我叫到床边,拉着我的手。

他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枯。

他看着我,眼神很清澈。

“建军(我的大名),记住,做人,要脚踏实地,但心里……也要给老天爷留个位置。”

我用力地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爹的骨灰,一半撒进了大江,另一半,我带回了老家。

那个老院子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住宅小区。我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我只能在小区中心的花园里,找了一棵最茂盛的大树,把那剩下的一半骨灰,悄悄地埋在了树下。

我希望,他的灵魂,能和他守护了一辈子的那片土地,永远地融合在一起。

如今,我也人到中年,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给我的孩子讲故事,会讲起我童年时的那个老院子,那棵老槐树,和那口神秘的老井。

我会告诉他,我们家,曾经因为一口井,差点散掉。

也因为一口井,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我会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但我们可以选择,用一种更谦卑、更敬畏的态度,去面对它们。

因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隐藏着太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而我们,不过是这天地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就像那口井,它沉默地存在了上百年,见证了我祖辈的生老病死。它给予,也索取。它平静,也愤怒。

它就像我们命运的具象化。

你可以选择无视它,甚至封堵它。

但你无法逃避,它给你带来的所有后果。

的出路,就是正视它,理解它,然后用最虔·诚的方式,与它和解。

就像我爹,最终选择跪下的那一刻。

他跪的,不是那口井,也不是那个虚无的“井神爷”。

他跪的,是他自己曾经的狂妄和偏执。

他跪的,是那个他曾经试图反抗,但最终不得不臣服的,不可知的“命运”。

而“填井”,就是一场盛大的和解仪式。

我们用一锹一锹的黄土,埋葬了过去的灾难和恐惧,也为未来的生活,重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从此以后,我们家,脚踏实地,心怀敬畏。

我想,这大概就是那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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