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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
云禾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锦钗看着她额头上的虚汗,免不得有些担忧:“夫人最近似乎很少能睡个安稳,不如叫府医来给瞧瞧吧?”
云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待心绪平稳后,手掌下意识的覆在了小腹上。
自从噩梦开始后,每每醒来她都会有这样一个动作。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半分孕育生命的迹象,但梦中落胎的痛苦又真实到叫她心悸。
【啊~这古代虽然不用996,但每天早上不到五点就起来准备请安也真是要命!】
【嘻嘻_(´ཀ`」∠)_~特意开通了女配视角,讲真,女配真的比女主好看诶。】
【云禾大美人早哇!】
【早!】
【早早早!】
……
又开始了。
脑海中奇怪的字迹一条条滑过,据窥探,这些乃是一样叫做弹幕的东西。
刚开始云禾还以为是梦魇后的幻象,但一连几日都没消散,她也就慢慢习惯了,甚至还暗自翻阅书卷,将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看懂了大半。
字形还是大体相同的,只是缺横少竖,看着有些别扭。
【大美人脸色不太好哇,天天做噩梦,是肚子里的小宝贝闹人吗?】
【哈哈哈!楼上想多了,才一个月,还没发育,小宝贝还是个小核桃呢。】
【唉……小宝贝,大美人这么漂亮,孩子肯定长得不差,如果能平安生下来该多好啊……】
【没办法,白月光都是死了才能让男主记忆犹新,才能成为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反复被拉出来膈应人,老套路了。】
【一个炮灰角色有什么好在意的?坚定的女主党,女主还有多久能出场?】
【期待女主~】
【期待+1】
【+2】
……
【+身份证号……】
【ber~喜欢女主就去开通女主视角啊,来这找什么存在感,滚粗!】
*
云禾指尖微微发颤,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早几天前锦钗就提过要请府医来给诊一诊脉,但云禾一直未曾点头,说来也是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了身孕,那是不是不日将要传来的战报也是真的?
只要稍稍想一想,云禾就心口一阵憋闷。
晋王第二子,楚维雍,也就是云禾的夫君。
两人成亲不到半年,如今又正值群雄逐鹿,兵荒马乱的时候,婚后也多是聚少离多,同榻而眠的次数十只手指都数的过来。
要说夫妻情分能有多深,一句相敬如宾便足以形容。
可再浅的情分,云禾也难对枕边人的死活无动于衷……更何况,他死也就死了,自己也会在几个月后因为思念亡夫,悲痛过度,以致早产而亡?
自己是那般深情重义的人么?
云禾扪心自问,虽自小受教是要以夫为天,但为了夫婿就郁郁而终,甚至带累了孩子,实在是天方夜谭。
弹幕里的那个所谓白月光女配,当真是自己?
“夫人?”
云禾回过神,正对上锦钗满是忧心忡忡的目光,不由展颜一笑道:“我无事。”
眼看快要到请安的时辰了,云禾不好赖在榻上,起身由着仆婢们为她梳妆打扮,待收拾妥当后,余光正瞥见匆匆进来的玉溪。
玉溪和锦钗都是从小伺候在云禾身边的丫鬟,嫁到晋王府后,更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前几日云禾吩咐了玉溪去云家送信,如今看来是有消息了。
“玉溪和锦钗留下伺候,你们都先去忙吧。”
云禾遣走了一屋子的丫鬟,直到房门紧闭才问道:“信呢?”
玉溪却只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大爷说事关前线战事,书信容易落了把柄,等过了晌午会亲自过来与夫人细说。”
【按时间算,现在楚维雍应该已经战死了吧?】
【对对对!本来战报应该七八天就能传回来的,但传信的斥候路上被流匪劫了,等消息传回去的时候,云禾的肚子都两个多月了。】
【所以云禾是让她哥哥云昭珩去打探消息了么?总感觉她好像知道楚维雍出事了……】
云禾一怔。
已经出事了?
云禾紧紧捏着手中的玉梳,一时间想了许多。
原本以为及时让兄长派人驰援就能改变楚维雍必死的结局,最终还是没赶上么?
“奴婢看着大爷当时神色很是不好,夫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云禾并没把这段时间诡谲的事情和身边人说,锦钗和玉溪也只觉得她最近有些神思不属,倒没察觉到旁的。
压下了心里的那点儿酸楚,云禾冷静道:“你再让人去传个信,让兄长来时从外面带个郎中。”
二人齐齐愣住,还是玉溪看见她偶尔手抚小腹的动作才似有所感,强压着惊喜,不太确定道:“夫人这个月的月事似乎还没来,是不是……”
这王府深宅里,子嗣就是立身之本,大房和三房都已有了子女,虽说夫人与姑爷才成亲不到半年,无需太心急,但若真有了小主子也是件喜事。
“还不确定的事情,切勿声张,免得惹了旁人的眼。”
弹幕是真是假,今日或可得以验证。
云禾分心关注着脑海中的弹幕,见里面满满都是些大美人,小宝贝这些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索性起身道:“锦钗跟着我去请安,举止无需太谨慎小心,还是同往常一样就好。”
……
永平十七年春,北狄突袭大昌国边境,仅三月便连吞十五城,占了大昌北域的半壁江山。
时下在位的永平帝亦非明君,平日里骄奢淫逸,暴虐无度,眼看着北狄就快要打到皇城脚下了,没想着怎么抵御外敌,反倒是直接南迁,试图割地赔款,平息战乱。
大昌延续了两百多年的根基眼看着摇摇欲坠,最后是定远侯异军突起,挂帅领兵死守旧都,苦战之下竟当真击退了来势汹汹的北狄,避免了山河破碎的惨剧。
定远侯因此大功被破例封为了异姓王,也就是现如今的晋王,奉命镇守北域,并以徐州、益州,陇州为晋王封地。
只是外乱未平,又起内忧,永平十八年,永平帝意外崩逝,本就混乱的朝堂又掀起了一阵夺嫡风波。
生前荒淫的永平帝皇子倒是不少,成年的足有十七位。
只可惜头脑都不算太聪明,没有那匡扶社稷的才智,一阵你争我夺之下,皇位上坐着的人十年间就已经轮了六位,各大世家都有想要扶持的傀儡,正统存疑,豪强割据,大昌国已然是分崩离析,名存实亡。
在这番情势之下,手握北境兵权的晋王自然也心怀野望。
但他行事谨慎,既不扶持皇族傀儡,也不称帝自立,只对皇都龙椅上所坐之人俯首称臣,勤勤恳恳的抵御北狄,面上一副忠君爱国的做派,私下里用了十年的时间,彻底掌控了封地的大权。
云禾嫁到晋王府后还不曾见到过这位公爹,王府里的长辈,便是晋王的第四任王妃小孙氏,年纪仅二十有四……比之长嫂王氏还要小两岁。
或许正因着小小年纪就要被几个便宜儿媳日日叫做母亲的缘故,云禾总觉得每每请安时小孙氏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对她们很是不待见。
一路行至主院门外,正巧看见了不远处徐徐走来的王氏,云禾不好先进去,只得停下了脚步稍作等待。
王氏也瞧见了云禾,脚步明显快了许多,刚一走近便亲昵的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好巧跟二弟妹赶上了,瞧瞧,怎得连个披风都没有?如今这气候渐冷,二弟妹合该多穿些才是。”
【哦豁!论嘴真的是谁都比不上王琴仪。】
【讲真,这要不是女主是真命天女,最后继承皇位的应该是大房一家吧。】
【楼上,这可不一定,老大除了是嫡长,能力还真是一般,不然晋王也不会拖这么久不立世子。】
【阿巴阿巴,反正都知道最后是男女主上位了,还讨论这个干嘛?云大美人下线那么早,还是抓紧时间欣赏盛世美颜吧!】
【呜呜呜~红颜薄命呀~】
云禾微微蹙眉,心知这红颜薄命说的是自己,不悦的同时更多了一股子难以抑制的不甘。
怎么就红颜薄命了?凭什么她就一定会落得那般惨淡的下场?老天既叫她窥得这份天机,自然就不会只有绝路!
【斯哈斯哈,美人蹙眉也好漂亮哦!】
……
见到云禾蹙眉的不止有弹幕背后的观众,还有她面前的王氏。
她面上的笑容不免有些迟疑,松开了握着云禾的手:“二弟妹今儿个看着像是不太高兴?”
云禾并非是针对她,但她如今也是一团乱麻,实在没那个精力安抚王氏,只能叹息道:“让长嫂见笑了,自二爷走后,我总是忧心他,倒是日夜都不得安稳。”
王氏听了,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调侃:“果然还是新婚的小夫妻呢,瞧瞧这蜜里调油的黏糊劲儿,啧啧……”
云禾故作娇羞的别过头去,只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那双杏眸中并没有半分娇羞之意,反倒格外的沉静。
“只是二弟妹再如何挂心也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不是?往常没细看,今日才发现你这气色可不太好,人也瘦了。”
“瞧瞧,这下巴都尖了。”
“这王府的儿郎啊,注定是要跟着父王去战场上真刀真枪走一遭的,咱们做女人的,再忧心又能如何呢?二弟妹不妨想开些。”
云禾做出被宽慰了的样子,一脸感激道:“长嫂说的是,是我心窄了,大丈夫本就该自有天地,我没什么能耐,却也不该太小家子气,耽误了二爷的前程。”
妯娌俩面上亲亲热热的进了主院,此时的晋王妃小孙氏也已收拾妥当,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主位上等着‘儿媳们’前来问安。
晋王妃年纪小,许是为了增显气势,脾性很是刻板严肃,虽对着儿媳不好随意斥责,但对王爷院里的侍妾却动辄打骂,时时将规矩体统挂在嘴边。
云禾与王氏进来后就见到了乌压压跪了满地的侍妾,屋内寂寂无声,显得有些尴尬。
两人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晋王妃倒是语气平和的赐了坐。
王氏的眼珠一扫,对着比自己小的王妃叫起母亲来却无比自然。
“母妃怎么一大早便动起了肝火?是何人惹了您不高兴?”
云禾没有多嘴,目光却状若不经意般从最前面躬身跪着的人身上扫过。
那是林夫人,四公子楚维瑾的生母──也就是那所谓男主的母亲。
晋王不是什么专情的人,后院里女人无数,大多宠过一段就忘到脑后了,同时又极看重嫡庶,不愿意要庶出的子嗣,因而侍妾侍寝过后都会赐下避子汤,就算有侍妾耍手段偷偷留下了孩子,也会被晋王一碗药下去落了胎。
这也是晋王妻妾成群,儿子至今却只有五个的原因。
然而的例外就是这林夫人,当年也不知她是如何得了晋王的许可,生下了王府中的庶子。
弹幕里也正在感慨。
【那个跪着的是林夫人吧?好卑微啊。】
【未来太后现在也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可怜儿呦!】
【儿子厉害就行呗,这拿的是先苦后甜的躺赢剧本。】
……
晋王妃冷哼了一声,声调压的低沉:“林夫人,你且来说说,本王妃可有罚错了你们?”
林夫人头低的更加恭谨了几分:“是妾的错,娘娘如何教训都使得。”
晋王妃一袭深紫色的衣裙,头上簪着的是皇家赏下的凤尾簪,那本是皇后才能用的样式,因着晋王的功绩,特意违制赏下来的。
这一副穿着打扮,贵气自然是足够,却也难免显得有些老气。
但晋王妃却犹自不知,她抬手轻抚发鬓,对自己的妆容很是满意,看着一屋子侍妾时,眉眼也是凌然。
“王爷在前线领兵打仗不容易,今年澧河流域又遭逢大旱,粮食欠收,军中粮草供应都紧俏的厉害。这种时候,咱们王府的女眷更应该克勤克俭,懂得体恤爷们的辛苦才是。”
王妃训话,就连云禾与王氏也要站起来仔细听着,侍妾们更是只能唯唯诺诺的应声称是。
“林夫人,之前本王妃将庶务交给你,原是觉着你也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做事能有些分寸,没成想却是如此不知轻重!”
“单这两个月府上的花销,竟比往常多出三倍不止!”
“如何对得起王爷与本王妃的信任?”
这其实与林夫人没什么干系。
灾年价贵,光是各院惯常采买的吃穿用度就要多花费上许多银钱,花销上涨实属正常,林夫人就算是把算盘珠子拨坏了也节省不来,晋王妃这是明晃晃的找茬。
但林夫人素来懦弱,闻言也不敢为自己辩驳半句,只一个劲儿的磕头道:“娘娘息怒,是妾无能,有负王爷和娘娘的重托,请娘娘责罚。”
晋王妃冷眼看着,直到林夫人磕的额头都见了红,没了力气软倒在地,才转而看向王氏和云禾,无奈地道:“叫你们两个看笑话了,实在是这府里没个能顶事儿的人,直叫我心力憔悴。”
王氏立马笑着恭维道:“能者多劳嘛,母妃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辛苦了。也请母妃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就属你嘴甜。”晋王妃眉目舒展了许多,稍稍思虑片刻道:“说来也是妾室眼界狭隘,当不得重担。”
“你们就不同了,都是晋王府的儿媳,出嫁前也都学过打理庶务的,可愿为本王妃分担一二?”
这话说的好听,但王氏与云禾二人也不是傻,谁都不会真应承下来。
晋王妃素来专权,之前怀着五公子时胎像不稳,短了精力,却不肯叫儿媳王氏插手,这才将庶务放给林夫人代为打理。
毕竟妾室是握在她手心里的,权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交给儿媳那就不一定了。
可说是放权,却也派了五六个管事嬷嬷从旁协理,更三不五时的揪着错处惩戒调教,一年多的时间里,林夫人尽心尽力,却还是被磋磨掉了一层皮。
如今唱的这么一出戏,显然是到了收回权柄的时候了。
谁会不识趣的跟她抢呢?
王氏连连推脱,云禾也婉拒道:“儿媳没曾掌过家,实在不敢担此重任,怕是还要劳烦母妃多操劳了。”
“这是哪里的话?又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没上过手,闺中也都是学过的,对你们来说可算不得什么难事。”
说到这儿,晋王妃不由蹙眉斜睨了那帮子蜷缩着手脚跪伏于地的妾室们一眼:“一帮子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本王妃与两位少夫人说话,你们还杵在这做什么?都跪安吧。”
一众妾室灰溜溜的躬着身退下了,直到人走干净,晋王妃才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瞧着就闹心。”
“这与人为妾的,就是些空有皮囊的玩意儿,能讨得爷们儿的欢心就不错了,和精心养着做正室嫡妻的,可真是天壤之别。”
王氏笑着给她奉茶,应和道:“是呢,所以咱们这府上呀,还要靠着母妃撑起来呢。”
【啊……这王妃是真不把小妾当人呐!】
【晋王也不拿妾当人。】
【怜惜林夫人,幸好儿子争气。】
【怜惜林夫人。】
【怜惜林夫人……】
云禾默了默,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王氏与晋王妃说话,幸而这机灵的儿媳有一个就足够了,倒不需要她再凑上去献殷勤抢风头。
这一早的请安最终在五公子闹觉的哭声中结束,云禾与王氏一同告退,待出了主院的门,王氏却没回,反倒走在自己身旁,云禾不由问道:“嫂嫂不回么?”
大房和二房分列在王府两侧,可并不顺道。
王氏摆了摆手,笑道:“不回,整日在院子里闷着也是无趣,我同弟妹一道走走,弟妹不会嫌我吧?”
“自然不会,嫂嫂不妨去我院里坐坐。”
不管私下里有没有什么小心思,但明面上她们妯娌间还是很亲近的。
“正好我有几个绣样摸不准,想要请教嫂嫂呢。”
王氏跟着云禾一路回了院子,两人一同坐在窗下讨论着绣样,玉溪进屋奉茶的时候低声禀道:“夫人,柳姨娘和吕姨娘还有穗儿,采荷姑娘正候在外面,等着给您请安呢。”
云氏这才想起今日是初一。
二房院子里共有两个姨娘,两个通房,都是她进门前由晋王和晋王妃做主赏下的。
她规矩不大,更懒得应付下面的妾室通房,每日的请安便改成了一月三次,今日正是请安的日子。
“倒是疏忽了。”
云禾随口吩咐道:“今日大少夫人在这儿,多有不便,叫她们都先回吧,请安就免了。”
玉溪应是,出门传话去了。
王氏却轻啧一声,有些讶然:“早听闻你对院里的侍妾和善,如今看来传言不假,这个时辰了下面的才来请安?”
她们两个做儿媳的,每日要在卯时正刻到主院给王妃小孙氏请安。
大房院子中的侍妾,每日寅时正刻就要起,在外面候着王氏起身,等着给她请安。断没有妾室起的比主母晚的道理,也不怪王氏诧异。
云禾摆弄着绣棚,不怎么在意:“二爷不在府里,只要她们安分守己,我也懒得去立规矩。”
楚维雍若真战死了,那便都是孀妇,何苦相互为难呢?
王氏只觉她脾气太好了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大度宽善,却不见得底下的都老实本分。”
“你且看她们眼下装得温顺,这是还都无所出,等那庶子庶女一落地,便能立马变了脸。”
晋王自己不喜庶子,却也怕子嗣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岁会有折损,因而每个儿子及冠后都会赐下侍妾,盼着子孙繁盛。
王氏明白公爹的心思,自嫁过来后就不曾给底下的侍妾赐药,如今大房里嫡出和庶出的孩子加起来,已足有九个了。每每晋王瞧见那一帮孙儿孙女,都甚是高兴,大赞王氏贤惠大度。
王氏对此很是得意,又自认在管束后院上很有心得,兴头来了就有些收不住,给云禾传授起了治理妾室庶子的法子来。
云禾也不打断,只眉眼含笑地听着,直到王氏自己说到口干舌燥,这才停了下来。
王氏抿了口茶水,后知后觉自己多言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瞧我,总也改不掉这话多的毛病,也就是你性子好,耐烦听我说这些。”
“我爱听呢。”
云禾弯着唇角,面上笑盈盈的。
她相貌姣好,却非那种明艳慑人,极具锋芒的美,而是婉约清雅的,看得愈久愈能品出韵味,就像是颗温润的珍珠,光芒柔和,不刺眼,却又引人注目。
这样的相貌与性子,是最容易叫人放下戒备,与之交心的。
也不怪王氏对着她时,就总是不由自主的话多些。
“自从嫁到了晋王府,这深宅大院里,我也就只与嫂嫂最为投契了,巴不得嫂嫂多与我说说话呢。”
王氏果然被她三言两语哄的舒心。
云禾看着她,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心中却有万千思量。
若她会死,又会是谁动的手?
弹幕中没曾给出一个答案,眼前八面玲珑的王氏也不能叫她全然放下戒心。
王氏又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总算是提到了来意。
“公主府那边送来的帖子,你也瞧见了吧?”
云禾点了点头,晋王封地只有一个公主府,便是昭阳公主府。
昭阳公主乃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妹,被指婚给了晋王第三子,也是她们二人的弟媳。
晋王对这个儿媳很是礼遇,当初为了迎娶公主,不顾长幼之序,延后了二儿子的婚期,先迎了公主进门,又在封地内兴建了一座公主府,准其不必膝前尽孝,同驸马另府别居。
三个儿媳里,只有这昭阳公主落了个清闲,不用晨昏定省,听婆母小孙氏的教导。
云禾与王氏都难免有些羡慕……
这回送帖子来是为着公主的生辰,听闻遍邀了属臣亲眷,办的阵仗还不小。
“这事儿我也正想请教嫂嫂呢。”
“我嫁过来的晚,与昭阳公主打过的照面也不多,不知这去年的生辰宴是如何操办的?又该备上何等份量的贺礼?”
像她们这般的年纪,大多是不注重生辰的,若父母高堂尚在,就去给叩个头,以谢生养之恩,用膳时再吃上一碗寿面就算全了。
稍看重些的人家,长辈亲眷会私下赠些贺礼,再邀一两位至交好友,小聚一番。
如此大张旗鼓的发帖设宴,云禾还是次见。
“我也正掂量呢,去年这祖宗刚嫁过来,倒不见嚷嚷着过什么生辰。”
王氏想想昭阳公主那倨傲的眉眼,不由得面露讥讽:“这是给三叔生了长子,又有父王给的几分脸面,自觉站稳了脚跟,压不住性子,张狂起来了。”
“毕竟是天家公主,比咱们尊贵,生辰也要摆出个排场来。”
昭阳公主确实有些目中无人了,云禾见着她的那几次,对着自己与王氏连声嫂嫂都叫的不情不愿,扬着下巴等着她们过去请安见礼。
公主位尊,她们先低头也没什么。
但颜面是要相互给的,都是妯娌,昭阳公主一直不识趣,端着个架子瞧人都不用正眼,谁又愿意继续热脸贴人冷屁股呢?
更何况……
“现在且看她张狂,就是不知这尊贵能维系到什么时候。”
大昌的国祚都岌岌可危,天家也只剩下个名头罢了,真到了改朝换代那日,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亡国奴罢了。
【这个昭阳公主最后是什么结局来着?跳着看的接不上。】
【楼上这个我知道,晋王夺位后不到一年,这个娇蛮公主就病逝了,生的那个儿子也掉池塘里淹死了。】
云禾一怔,病逝?溺亡?
虽没说三叔最终如何,但到此地步,三房也算是家破人亡了。
二房和三房都凄惨收场,五叔还太小,暂且不论,那大房和王氏呢?
难不成只有那所谓的男主和女主才能结局圆满?
云禾有些好奇,却又不想惊扰了弹幕,只能压下心里泛起的波澜。
“嫂嫂这话在我屋里说说也就算了,在外可要慎言。”
“若是叫有心之人听见了,难免不会落下把柄。”
晋王势大,面上却是忠臣良将的做派,她们这些做儿媳的,自然也要与其言行一致才好,不能叫人挑出错处来。
“放心,除了你,这些体己话我又能与谁说去?私下里发一发牢骚罢了。”
王氏满不在意,继而道:“都是要去赴宴的,既然贺礼上你我都没个章程,不如咱们就一起?”
她早就打好了主意,如今就是来劝人同意的“一人出一百两,寻个工匠打造一副头面送她,就当作咱们二人的贺礼了。”
“一百两?”
云禾眉梢微动,犹豫道:“那岂不是总共才二百两?还是咱们一齐送的,会不会寒碜了些?”
二百两的全套头面,选料显然不会太贵重,但做出来也足够精致了,送给旁人作礼许是够的,但送给公主……
昭阳公主的一应穿戴无不贵重,就连公主府里的侍婢都是穿金戴银。上回三房长子满月宴时,云禾送了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项圈,价值千金,还被她讥讽了两句俗气呢。
精心准备的都要嫌弃,一副普普通通的头面想也知道不会满意。
王氏却不愿再惯着她,只道:“这已经算是不错了,我本打算的是叫下面的人绣一幅牡丹图,临收尾时再亲自往上戳两针,便全当是我亲手绣制的送她。”
“但转头又想到了你,觉得还是应当先一起商量商量才好。”
“不然同是妯娌,送的贵了贱了的,都能叫她挑出理来。”
云禾算是看明白了,王氏这是不想再给昭阳公主好脸,又怕自己势单力薄,应对不过,这才想着拉上自己。
这妯娌之间,也是要站个队的。
她深觉无奈:“这……只怕公主会闹呢。”
昭阳公主可不是个能受委屈的,到时若在宴上闹得难堪,叫晋王知晓了,想也知道不会怪罪公主,只会申斥她们。
“有什么好怕的?”
王氏早早就想好了“今年封地内收成欠佳,朝廷不拨款,军中的粮草筹集不上去,王妃也说过了,身为王府亲眷,咱们更要以身作则,缩减府内的开支。”
“想来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也要跟着缩减了,咱们都有一个院子的人要养,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来备礼?”
“再者,她再尊贵,也该讲究个礼尚往来不是?送了她那么多回东西,你可收到过一份回礼?”
总是有来无回的,她们虽说手里都握着嫁妆,但这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谁能乐意呢?
云禾神情有些犹豫。
“好弟媳,嫂嫂知道你性子软和,不愿撕破了脸去,但咱们也不能任由她这般骑在头上啊。”
王氏苦口婆心的劝着:“正逢战时,父王虽没明令禁止宴饮,但你看过谁家大摆宴席?”
“只她公主府歌舞升平,不满的可不止你我。”
“这次就由我来出头,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跟我站在一道就是,我保证她不敢大闹。”
……
云禾终是被王氏劝着答应了,知道她兄长午时要来,王氏也就没再多留,得了句准话便走了。
锦钗在外室听着两人的话,待人走后才道:“这大夫人摆明着是想拉您下水,叫她们自去斗法,您作壁上观就是,又何必应她呢?”
昭阳公主跋扈,但云禾在外素来都是与人为善的性子,以往被公主讥讽过两回,都被她给温温柔柔的挡了回去,从没正面起过冲突。
倒是王氏,她们俩一个直言快语,一个目下无尘,从次见就相互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不知多少回了。
牵扯进这两人之间的争斗中,显然不太明智。
“躲得了一时罢了,这半年里我迟迟不曾表态,大夫人已经心有不满了,不然也不会追到我院子里来。”
“左右昭阳公主也不屑于与我为伍,应了大夫人又何妨?”
毕竟自己和王氏才是在同一宅院里朝夕相处的妯娌。
没了外人在,云禾索性丢下绣棚,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
“可您若是当真有了身孕……”
锦钗很忧心,若真有了,这可是她家夫人个子嗣,要是个男孩儿,还会是二房的嫡长子,何等贵重?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就是因为这个孩儿,我才更要以身入局。”
虽没弄清楚弹幕里的那个自己是如何蠢到被害死的地步,她只知,自己绝计不会走入死局。
云禾喃喃道:“总要手里握着足够的筹码,我才能保住他啊……”
没了夫君,自有没了夫君的活法,二房的门楣,她只能靠着自己顶起来。
*
云昭珩是过了晌午才到的,云禾亲自去了府门前相迎,见到兄长时也不由红了眼眶,声音染上哭腔:“阿兄……”
云昭珩再顾不得礼数,跨步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凝眉叹道:“瘦了,气色也大不如前,你该照顾好自己才是。”
会见外男只能在外院,云禾带着兄长进了偏厅,又叫人把前前后后的门窗都守住,这才问出了口:“阿兄说信中不方便,需当面细说,可是二爷当真出了什么事?”
云昭珩看着她憔悴的眉眼,有些不忍心开口。
但他的神情却已说明了一切。
“阿兄直说罢。”云禾袖下的手指攥紧,等着一个早已经预料到的结果:“我能受得住。”
云昭珩沉默半晌,想要尽量说得委婉一点,然而涉及生死,又似乎怎么说都显得苍白无力。
话在嘴边吞吐反复,到了最后,也只道了句:“二公子他……以身殉国了。”
【还真是让哥哥去打探消息了,女配真的提前知道了啊……】
【这里的剧情不太对啊,是不是出bug了?】
【是不对,虽然楚维雍还是死了,但女配知道消息应该是在一个多月后吧?】
【对啊,一个半月,晋王回来的时候,女配刚诊出喜脉不久。】
【好像还受不住刺激,当场就差点小产了。】
【So~why?】
【作者也没写全啊……难道是女配视角的隐藏剧情?】
云禾目光闪烁,或许是因为提前从弹幕中得知了一切,那些本该有的悲伤与难过此时并不浓烈,她心绪竟难得的平静,反倒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楚维雍的死验证了一件事。
这突然出现的弹幕是可信的。
既然可信,那便该物尽其用。
云禾心中思量着,迟迟没再开口,只静静坐在那里,神情也没什么波澜。
云昭珩只当她是悲伤过度,一时接受不了,此刻厅内也没有旁人,便起身走到她身前,像幼时那般抬手抚着她的发顶,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节哀,保重自身。”
“纵然没了二公子,为兄与云氏一族也会是你的靠山。”
他们是同母所出的兄妹,父母去的早,云昭珩长兄如父,担起了教养妹妹的责任,感情自然亲厚。
自得知了楚维雍战死的消息后,云昭珩是冒夜从上岭郡奔走而来的,一路上他心中沉甸甸的想了很多,舍不得妹妹不过碧玉年华就要寡居,凄苦半生。
他想要接了云禾归家,再择良缘,然而这念想也只是一时冲动,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云氏的家主。
他们生在云家,长在云家,享受了家族的庇护,也注定了万事不能全凭心意,要以家族的利益为先。
“……只是为兄也对不住你,虽二公子早亡,云氏与晋王府的姻亲也不能断。”
云禾没有其它的路可选,只能孀居,守着楚维雍的牌位过下去。
云昭珩不想委屈了她:“可有什么想要的?族中会尽力补给你,断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云禾本来也没想过改嫁,她听出了兄长言语间压抑的疼惜与无奈,抬头正对上那满是担忧双眸,心中也温暖几分。
“阿兄可能与我说一说,二爷是如何死的?”
云昭珩原本不想说太多,免得惹她伤心,然而云禾却偏要追根究底:“阿兄总要叫我有个明白。”
“我是云家的女儿,更是您的胞妹,受着您教导,并非不知世事,禁不住风雨的菟丝花,您该知道,我从不是遇到事情就畏缩的性子。”
云昭珩定定看着她,终是道:“二公子确是战死。”
“他奉命率部于关外的西峡山迎敌,却不想遭了埋伏,于峡道内被滚石箭阵伏击,整个骁骑营尽皆折损。”
这还不是最残忍的……
“狄军割下了二公子的首级,悬于城门之上示众,晋王发兵反攻,却也只抢回了二公子的尸身,没能落下个全尸。”
云禾面色渐白,却还是坚持听着。
“因为尸身不全,无法运回,晋王已下令将二公子与阵亡的将士同葬……待北狄退军,班师而归之时,再于祖坟中设衣冠冢以作祭奠。”
堂堂王爷之子,最后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境地,连尸身都不能回归故里。
“是我晚到了一步,没能帮得上忙。”
云昭珩心中其实有些疑惑。
之前云禾的传信求助太过突然且毫无根据,他只以为是妹妹心中担忧记挂,胡思乱想,派人去时也没当回事,只为叫她安心,没想到楚维雍竟真的出了意外。
自家妹妹身边得力的仆婢他都晓得,并无能窥探军中消息的线人。
那云禾的消息又是如何得来的?
当真是夫妻间冥冥之中的感应么?
云昭珩不怎么相信,但又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思量一番,他终归是没问出口,免得再惹人伤怀。
“晋王素来用兵如神,有他亲自在阵前督战,向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怎么此番竟吃了如此败仗?”
“二爷的资历,还不能进中帐,只领的武职,那此仗主帅是谁?晋王可曾有所处置?”
“阿兄还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云昭珩摇头叹道:“晋王自二公子死讯传回后便病倒了,后来也只发兵抢回了二公子的尸身。”
“军中没见处置过谁,晋王……似乎并不打算对此一役追究下去。”
一整个骁骑营全军覆没,可以说是惨败,按说定下计策的军师和主帅都要受惩处,但晋王的做法,显然是在息事宁人。
至于为何,怕只有中军帐内的人才知道,一时半刻也打探不出来。
云禾想从弹幕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但里面却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显而易见,弹幕能预知会发生的事情,但具体的细节并不详尽。
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似乎只有零零散散的碎片,存在于男主的记忆里,供人怀念。
云禾比之云昭珩所想的要冷静许多,除了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连眼泪都没见一滴,甚至最后还主动问起:“阿兄派去的人,可有被查探到身份和行踪?”
“不曾。”云昭珩做事向来谨慎,云家不涉及军中事务,他自然也不会留下马脚,惹人猜疑忌惮。
“那就好。”云禾沉下声:“从这里走出去后,阿兄与我,便不能表露出半分伤怀了。”
“待到二爷的死讯传回,才是我们该悲痛的时候。”
云昭珩一愣。
这原本该是他要嘱咐给云禾的话,却不想,竟不用他说出口。
他的妹妹,经了这一遭变故,似乎变了许多……
云禾不知兄长所想,她没有太多的精力沉湎于伤怀,楚维雍的死改变不了,可腹中的孩儿却必须要保下。
“我托阿兄寻来的郎中呢?”
云昭珩抬手,招来了旁边一直垂首侍立的婢女,又将身契递给云禾,道:“这是族中培养的医女,名叫白术,医术不错,尤擅妇人病,人也可信,留在你身边使唤正合适。”
白术上前拜道:“奴婢见过夫人。”
云禾很满意,她眼下也确实需要可信之人助自己保胎,对着白术轻轻颔首:“阿兄送来的人,我信得过,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
“未免惹人眼,会医术的事儿别声张出去,明面上就先充做屋里洒扫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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