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菜馆，是上海滩上的老正兴 || 胡成江

不是老菜馆，是上海滩上的老正兴

民哥发来“老正兴菜馆”的位置，我这老眼昏花的，看了一眼，只形成个“老菜馆，离我们住的酒店不远”的印象。民哥是我哥高中同学，小的时候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矿区，学校毕业后分配到长春一家国有企业，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干了几年又辞职下海，二十多年前定居上海。他身上有股不甘于平庸的奋斗精神，不像我更多时候像个浮萍荡在命运的水波中。这些年我见过他一次，那是二零零七年吧，因生意上的事儿我在上海待了七八天，有时间拜访他，他带我去他家里吃饭。他家在浦东，一套跃层住宅。我和民哥思想上有些共识，颇能谈得来，电话交流过几次，便亲近得多。一晃又有十三四年没见了，这回到上海一定去看看他。母亲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这种思想影响我好多年。人是要来往的，一味这样自以为，未免使人疏远。有来才有往，在彼此麻烦中才能增进情意。老死不相往来倒是清净，似乎不大合适宜，尤其在现代社会。

下午五点多，民哥已到老正兴菜馆，让我们往那儿溜达。我儿子她们娘俩一早去了迪士尼，电话打不通，不知道她们啥时候能回来，又等了一会儿她们，仍不见回电话，也不好让民哥久等，我和母亲出了酒店，向老正兴菜馆走去。远远望见老正兴菜馆的招牌，走进菜馆大厅，在这寸土寸金的福州路上，一家“老菜馆”这么大的排场，大大出乎我的想象，消费一定不低吧，让民哥破费了。乘电梯到三楼，找到民哥预订的三零五房间，民哥早等在那儿了。十三四年没见，民哥变化不大，依旧瘦高，未见老态，毕竟也是“奔六”升格爷爷辈的人了，大概和他一直活跃在职场上不无关系吧。人心理年轻不易见老，心态决定体态。时间过得真快，算起来，母亲有二十多年没见过民哥了。上次见面，我家尚在东北那个小镇上，民哥才二十多岁，现在下一代都快三十了。我们这种情结，我儿子她们娘俩不可能有，那个年代那个环境她们没经历过，她们脑中只有“民哥是我哥高中同学”这么个干巴巴的认识。民哥要等她们娘俩来了再开席，我说“不用，她们没有‘东富情结’”。在她们眼里，来这儿吃顿饭远不及在迪士尼玩有吸引力。母亲觉得她们不懂事，大可不必，和懂不懂事没关系。民哥见了她们，也只是知道“这个女人是成江媳妇，那个男孩是成江儿子”，仅此而已。人是交集动物，情结抑或情感这类东西诞生于共同或类似的经历。看着满桌的菜，母亲有些怨，我则不以为然，我这不喝正好一喝就高的主儿倒想喝点酒了，点了瓶花雕，好下菜。

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服务员来催结账，说快到下班点了，看看表，还不到九点，下逐客令早点吧，大上海居然有这样的菜馆，有意思，好像知道我们从遥远地方的国有矿山走出来的似的。来的时候，上到三楼便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氛围，进到房间见桌椅老旧桌上什么也没有铺碗碟粗暴地堆在桌子中央，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作风，显然不大合时宜。民哥说：“这是家国有企业，到点下班。”在今天的上海滩上还有国有的餐饮企业，我十分惊讶。民哥说：“这是，和北京的‘全聚德’天津的‘狗不理’一样，受保护的。”我真不该忽略 “正兴”这两个字，老眼昏花成“老菜馆”。这不是“老菜馆”，而是家叫“老正兴” 的品牌菜馆。

走出菜馆，外面依旧下着雨，民哥和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后去开车了。望着他瘦高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不知何年再相见。（初稿写于2021年7月3日）

作者简介：

胡成江 ，济宁市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 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 ，济宁作协“两新”委员会副秘书长 。在《天池小小说》《小小说选刊》《济宁日报》《济宁晚报》《中国水运报》等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等作品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