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妹写川歌 (十九)寒夜星火

辣妹写川歌，

段：陋巷温粥暖客心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锦城的老巷上空。苏辣妹揣着那本皱巴巴的歌词本，漫无目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凉丝丝地打在脚踝上。方才在茶馆门口撞见的那一幕，还像根刺扎在心头——张莉莉握着话筒，眉眼弯弯地唱着《火锅店的歌》，屏幕上的字幕赫然写着“作词：张莉莉”，台下掌声雷动，连评委都笑着点头称赞“充满市井烟火气，写得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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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索性蹲在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肚子饿得咕咕叫，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冷风卷着落叶往脖子里钻，她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抱紧了胳膊。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粥香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生姜和红枣的甜暖气息，勾得她肚子叫得更凶了。

“娃儿，蹲在这里做啥子？莫不是迷路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辣妹抬起头，看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正拎着个保温桶站在她面前。老奶奶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眼睛却亮得像星星，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缝着块补丁。苏辣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

“看你这样子，怕是饿坏了。”老奶奶叹了口气，放下保温桶，掀开盖子，一股热气腾腾的粥香扑面而来，“我家老头子今晚煮了红薯粥，甜得很，你趁热喝一碗。”

苏辣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她素不相识，怎好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可那粥香实在诱人，肚子里的饥饿感像只小手，挠得她心头发慌。

“快拿着吧，”老奶奶不由分说，舀了一碗粥递到她手里，“我家就在前头，老头子和我都爱听川歌，前些日子还在电视上见过你呢。你唱的那首《火锅店的歌》，老头子天天哼，说比戏班子唱的还入味。”

苏辣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红薯的甜香混着米粥的软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那颗冰凉的心。她想起自己写这首歌时的光景——火锅店的后厨热气腾腾，她一边帮着端盘子，一边在小本子上记歌词，锅里的红油翻滚着，食客的谈笑声此起彼伏，那些烟火气，都是她一字一句熬出来的。

“婆婆，那首歌……”苏辣妹咬着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奶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娃儿，我晓得你心里苦。这年头，偷东西的人多，偷歌的，更可恨。但你要记住，歌是长在心里的，别人能偷走纸上的字，偷不走你嗓子里的味儿，偷不走你骨子里的川韵。”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辣妹心头的迷雾。她怔怔地看着老奶奶，眼眶慢慢红了。

“我叫陈婆婆，”老奶奶笑了笑，指了指巷尾的一栋老房子，“那就是我家。往后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家坐坐，老头子的二胡拉得好，你们说不定还能搭个伴。”

苏辣妹捧着空碗，望着陈婆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妈妈说的“海椒命，老来红”，想起茶馆老爷爷说的“人生有高音也有低音”，原来这寒夜里，还有这样一盏暖灯，为她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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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老街弦音遇知音

第二天一早，苏辣妹是被一阵悠扬的二胡声吵醒的。她躺在陈婆婆家的偏房里，盖着厚厚的棉被，身上暖烘烘的。那二胡声从院子里飘进来，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明亮，正是她唱过的《巴山月》。

她赶紧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只见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正坐在小马扎上拉二胡，陈婆婆则坐在一旁，跟着旋律轻轻哼唱。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老爷爷的琴弦上，闪着金色的光。

“娃儿醒了？”陈婆婆看见她，笑着招手，“快来听听你张爷爷的二胡，他可是等着和你搭伴呢。”

苏辣妹走到桂花树下，看着张爷爷手里的二胡，琴弦颤动，旋律流淌，她的脚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轻轻打拍子。等张爷爷拉完最后一个音符，她忍不住拍手叫好：“张爷爷，您拉得真好！比我听过的任何伴奏都好听。”

张爷爷放下二胡，爽朗地笑了：“你这娃儿，嗓子亮堂，就是缺了点底气。昨天听你陈婆婆说你的事，我就琢磨着，你的歌里有烟火气，缺的是一把能镇住场子的弦子。”

说着，张爷爷从屋里拿出一把用红布包着的二胡，递给她：“这把二胡，是我年轻时候跑江湖唱戏用的，跟着我几十年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往后唱歌，有它给你撑腰。”

苏辣妹愣住了，看着那把红布包裹的二胡，手指微微颤抖。这可是张爷爷的宝贝，她怎么能收？

“拿着吧，”陈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马配好鞍，好歌配好弦。你这嗓子，配得上这把二胡。”

苏辣妹接过二胡，红布滑落，露出深褐色的琴身，琴杆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腊梅，琴马被磨得光滑发亮。她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像是穿过了岁月的长河，带着一股沧桑又温暖的力量。

“我……我没钱给您。”苏辣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傻娃儿，”张爷爷哈哈大笑，“我送你二胡，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听你唱歌。你那些歌，写的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调子好听一百倍。往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唱，我给你拉弦，你陈婆婆给你伴唱，咱们仨，凑个小班子。”

苏辣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抱着二胡，像是抱着一团火。

从那天起，老巷的桂花树下，每天都会响起二胡声和歌声。苏辣妹唱着那些被遗忘的歌词，张爷爷拉着悠扬的二胡，陈婆婆坐在一旁，跟着节奏轻轻拍手。路过的街坊邻居，都会停下脚步，听上几句，有人叫好，有人跟着哼唱，还有人端来热茶，放在石桌上。

这天，苏辣妹正在唱《巴山月》，突然看见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音像店的老板。他手里拿着个录音机，正对着她，脸上带着笑意。

“苏姑娘，”音像店老板走过来，笑着说，“我昨天路过这里，听见你唱歌，比在舞台上唱得还好听。我录了一段，你听听？”

苏辣妹有些犹豫，张爷爷却摆摆手：“让他放，咱们的歌，不怕听。”

录音机里传来她的歌声，混着二胡的旋律，比在舞台上多了几分烟火气，几分沧桑感，更动人了。音像店老板听完，拍了拍手：“苏姑娘，这歌要是发到网上，肯定火！我认识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他们专门收这种接地气的川歌，要不要试试？”

苏辣妹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那些嘲讽的评论，想起张莉莉的得意笑容，心里又有些犹豫。可看着张爷爷和陈婆婆鼓励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好，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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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星火微光聚成炬

音像店老板办事很利索，第二天就把录音剪辑好，配上了老巷的画面，发到了网上。视频的标题很简单——《老巷里的川歌，唱给烟火人间》。

苏辣妹原本没抱太大希望，她以为，这视频顶多被几个街坊邻居看到。可没想到，三天后的早上，她刚起床，就被陈婆婆拉到了院子里。

“娃儿，你快看！”陈婆婆指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辣妹凑过去一看，吓了一跳。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点赞数几十万，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留言，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歌声太有味道了！比那些选秀歌手唱得好一百倍！”

“听哭了，这才是川歌该有的样子，接地气，有温度。”

“这个姑娘是不是之前参加巴蜀歌王选拔赛的苏辣妹？我记得她，当时觉得她唱得挺好的，怎么就被淘汰了？”

“张莉莉那首《火锅店的歌》明明是抄她的！我对比过歌词，一模一样！”

“支持原创！支持苏辣妹！”

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为她说话，还有人扒出了张莉莉抄袭的证据，把两首歌的歌词放在一起对比，高下立判。张莉莉的粉丝原本还想反驳，可看着铁证如山，也渐渐没了声音。

苏辣妹看着那些温暖的评论，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她没想到，自己在谷底徘徊的时候，竟然会被这么多人支持。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苏辣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请问是苏辣妹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我是巴蜀歌王选拔赛的组委会工作人员，我们看到了您的视频，非常喜欢您的歌声。之前的比赛，我们觉得对您有些不公平，想邀请您参加复活赛，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复活赛？苏辣妹愣住了。她转头看向张爷爷和陈婆婆，张爷爷朝她点了点头：“去，为啥不去？这次，咱们把场子找回来！”

挂了电话，苏辣妹的手还在发抖。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看着那把陪伴她的二胡，看着陈婆婆和张爷爷的笑容，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的挫折，都成了垫脚石。

接下来的日子，苏辣妹开始为复活赛做准备。张爷爷帮她重新编排了《巴山月》的旋律，加入了二胡的独奏，更添韵味；陈婆婆教她唱一些老川歌，那些被遗忘在时光里的调子，带着浓浓的烟火气；街坊邻居们也来帮忙，有人给她送吃的，有人帮她排练，还有人自发地在网上为她宣传。

老巷里的微光，渐渐聚成了炬火。

复活赛的那天，锦城艺术中心的后台，比之前更热闹了。苏辣妹穿着陈婆婆亲手缝制的蓝布绣花衫，鬓角别着一朵新鲜的栀子，手里抱着那把二胡，心里踏实得很。

轮到她上场的时候，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这一次，她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她轻轻拨动二胡的琴弦，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她张开嘴巴，唱出了那句熟悉的歌词：“月亮坝摆龙门阵哟——明说心尖尖想你哟……”

歌声清亮，带着烟火气，带着沧桑感，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台下的观众听得入了迷，评委席上的周先生，眼睛亮得惊人。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比任何一次都热烈。周先生拿起话筒，声音洪亮：“苏辣妹，你的歌，有根，有魂，有烟火气，这才是真正的川歌！我为之前的评语向你道歉，你，晋级了！”

苏辣妹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挥舞的手臂，看着周先生歉意的笑容，看着角落里张莉莉难看的脸色，突然笑了。她举起手里的二胡，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想起那个寒夜，想起陈婆婆的红薯粥，想起张爷爷的二胡，想起老巷里的街坊邻居，想起网上那些陌生的支持者。原来，跌入谷底并不可怕，只要心里的那团火不熄灭，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手，就一定能抓住那束微光，然后，把它变成照亮前路的炬火。

下台的时候，苏辣妹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接起电话，听见妈妈激动的声音：“辣妹，妈看到你比赛了！你唱得真好！家里的亲戚都在看，都为你骄傲！”

苏辣妹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望着窗外的天空，阳光正好，云淡风轻。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她的川歌之路，还很长很长，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