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老成都郝大爷 整理:笔者)
各位朋友,听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老成都摆哈,府河边上那条水井街,可不是普通的小街哦!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这条街的酒香就没断过,一飘就是几百年,飘成了咱成都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要说起这街名的来历,老辈人传下来两种说法,都挺有道理。一种是说清朝光绪年间,这街上全是穿斗木房,一家挨一家挤得严实,通道又窄,最怕失火。街坊们就家家户户在院里打水井,门楣上都钉块“井”字牌,哪家遭了火险,喊一声就能凑齐水源,“一院一井”成了特色,“水井街”就这么叫开了。
另一种说法是,成都本来就水井多,这条街的水井数量比别处都多,再加上离东门码头近,来往客商多,慢慢就叫成了水井街,不过前一种防火打井的说法,在我们老成都圈子里更流传。对了,街北头以前还有座火神庙,专门供奉火神,就是怕火灾闹得凶,算是给街坊们求个平安。
街边上的大佛寺,那可是老辈人心中的宝贝。传说底下压着个海眼,要是惊动了,成都就要遭水淹,所以才塑了尊全身大佛镇着,香火一直旺得很。清乾隆五十一年,有两位陕西凤翔府来的王氏兄弟,背着行囊一路寻到这儿,一喝薛涛井的水,眼睛都亮了——这水清甜甘冽,经沙石过滤得干干净净,可是酿酒的好料!
他们看中了大佛寺旁边的地块,又图“全身佛”的谐音吉利,给烧坊取名“福升全”,用薛涛井水酿起了酒,这酒就叫“薛涛酒”。当时文人冯家吉写诗夸它:“枇杷深处旧藏春,井水留香不染尘”,可不是吹的,那酒开坛香三里,抿一口绵甜净爽,后劲还带着股粮香,街坊邻居、来往客商都抢着买,酒坊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我爷爷常跟我说,以前的酒坊酿酒,那可是实打实的功夫,一点都掺不得假。酒师傅凌晨鸡叫头遍就起来起窖拌料,酒糟要铺得匀匀的,不能有半点结块。上甑蒸馏用的是老“天锅”,底下烧着缓火,上面加着冷水,汽化的酒气遇冷成酒,师傅得守在旁边边接边尝,把最香的“酒头”单独装在小瓷坛里,那可是酒中的宝贝。蒸完的酒糟要摊在晾堂降温,下曲的温度全凭经验,热了凉了都不行,然后入窖用泥土封严,让窖里的老菌群慢慢发酵。
那些老窖池可不一般,窖龄越老,窖泥里的“宝贝菌种”越多,酿出的酒就越香,这就是“千年老窖万年糟”的道理。我小时候还见过酒坊后院的石碾和磨盘,粮食要先在这儿碾得粉碎,才能拿去蒸煮,那石碾子转起来“咕噜咕噜”响,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后来王氏兄弟生意越做越大,水井街的老作坊容不下了,就在清道光四年搬到了城里繁华的暑袜街,开了新号“全兴成”,寓意承前启后,还把薛涛酒改良成了全兴酒,更是火遍了蜀中。
当时民间流传着《竹枝词》:“游鱼得味成龙,飞鸟闻香化凤”,文人雅士聚会都离不开它,连外地客商来了成都,都要带几坛回去当伴手礼。没想到1998年酒厂改造,一铲子下去挖出了宝贝——垂直重叠的明代晾堂、清代晾堂和近现代晾堂,还有八口老窖池、天锅基座,一层层叠着,像本无字的酿酒史书。考古专家说,这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古代白酒作坊遗址,从元末就开始酿酒,六百年没断过,还被评了199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现在成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呢。
以前的水井街可热闹了,除了酒坊,还有绸缎庄、铁匠铺、当铺、中药铺,挑夫、客商、街坊邻居挤在街面上,酒坊门口的粗陶碗碰撞声、伙计的吆喝声、娃儿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再加上飘满街的酒香,那才是老成都的市井滋味。
酒坊掌柜还会用酒糟混着麦芽糖做“酒渣糖”,金黄金黄的裹着白芝麻,我们这些娃儿总捏着汗浸的铜板跑去买,粘得满嘴都是,却吃得不亦乐乎。女眷们偶尔会来打一壶桂花酒,甜咪咪的带着花果香,凑在一起摆龙门阵时抿上两口,笑得眉眼弯弯。
说到酒坊的价钱,那可是分得分明,不同人喝不同酒,不差一文钱的讲究。晚清时候,像“福升全”这样的大酒坊,普通烧酒十六文一杯,用粗陶碗装着,刚好二两,挑夫、匠人这些干力气活的,歇脚时掏两个铜板就能喝上一碗,解乏又过瘾。
好点的红老酒十四文一杯,比烧酒温润些,街坊们日常小酌更爱点。大曲酒就金贵了,要十二到十六文不等,因为是泥窖发酵,四十天才能出一酿,全年最多酿七次,味道烈得霸道,是酒客们的心头好,舍得喝大曲酒的,在酒坊里都能引来旁人羡慕的眼光。
还有更讲究的酒,像桂花酒、玫瑰香酒,装在描着缠枝莲的瓷瓶里,兰花香酒二十四文一杯,玫瑰香酒三百二十文一坛,不算便宜,大多是女眷们过节或者聚会时才会打一壶,甜咪咪的带着花果香,抿一口不呛喉。
到了八十年代,水井坊的名气更大了,价格也涨了些,初期大概二十元一瓶,末期涨到五十元左右,在当时算是相当昂贵的好酒了,普通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
喝酒哪能没有下酒菜?老成都喝烧酒,讲究“轻口佐味,不夺酒香”。最常见的就是自家带的豆腐干,切得薄如纸,蘸点红油豆瓣,咸香带辣,抿一口酒就一块豆干,酒的醇和豆干的香在嘴里缠在一起,安逸得很。酒坊门口也会摆个竹簸箕,装着炒瓜子、炒花生,五文钱就能抓一把,嗑得咔咔响,既能解酒又能填肚子。
要是有人舍得花大钱,就会让酒坊伙计切一小块卤猪耳、卤牛肉,那可是酒桌上的硬菜,切得薄溜溜的,带着卤水的鲜香,配着烈辣的大曲酒,越喝越有滋味。
还有些老酒客爱用腌黄瓜、泡萝卜当下酒菜,酸脆爽口,刚好能解白酒的烈劲,喝再多也不觉得腻。泸州过来的客商还带来过麻辣鸡的吃法,麻香鲜辣的鸡肉配着水井坊的醇酒,一口菜一口酒,辣得冒汗也舍不得停。不过老辈人说,下酒菜再香也不能盖过酒香,讲究的就是酒与菜相互衬着,才能喝出其中的韵味。
咱老成都的节庆,那可是离不了水井坊的酒,每个节气都有专属的饮酒讲究,藏着满满的烟火气和期盼。
过年是最隆重的,腊月二十三祭灶,家家户户都要打一壶大曲酒,配着灶糖敬灶王爷,嘴上还念叨着“酒敬灶王,保佑来年粮满仓”,盼着灶王爷在天上多说好话。
除夕的团年酒更是重头戏,全家围坐前要先祭祀祖先,摆上全兴酒、卤味、腊肉,斟酒时得用右手拿壶,左手搭在小臂上,这是老辈传下的礼数。
守岁时全家轮流抿酒,长辈喝烈一点的大曲,小辈喝温润的红老酒,就算娃儿也能沾点酒气,图个“岁岁平安”的好彩头。
过了大年初五,街坊邻里就开始互相请“春酒”,你家端出腊肉香肠,我家拎着水井坊,酒桌上说着“酒杯一端,政策放宽;酒杯一碰,友情为重”的顺口溜,越喝越热闹。
到了农历三月三上巳节,那可是文人雅士的风雅日子。望江楼的流杯池边,才子们围坐着,把盛了薛涛酒的小酒杯放进曲折的水槽里,酒杯漂到谁面前,谁就饮酒赋诗,这就是老成都的“曲水流觞”。
传说这天薛涛井的水能造出桃红色的薛涛笺,女眷们也会来酒坊打桂花酒,边赏花边小酌,说着“三月三喝花酒,一年貌美无忧”的老话。
五月端午喝雄黄酒是老规矩,酒坊会提前用雄黄泡好酒,街坊们打酒时还会顺带买些酒坊泡的艾草,挂在门口驱虫。大人们喝雄黄酒驱邪,还会用酒在娃儿额头画个“王”字,说能防蚊虫咬。
到了九月九重阳节,酒坊里最抢手的就是醪糟酒,家家都会来打一壶,煮上三个荷包蛋,甜滋滋的暖心暖胃,晚辈还要给长辈敬醪糟酒,祝老人福寿绵长。
农忙时节的酒也有讲究,三四月插秧前,乡亲们会凑钱在酒坊打几坛烧酒,在田埂上摆开,喝“栽秧酒”壮胆,喊着号子下田;七八月收割时,又要喝“开镰酒”“收镰酒”,用烈酒解乏,庆丰收的笑声能和酒香飘出好几里地。就连婚嫁喜事,男方接亲时必须拎两坛水井坊的好酒,女方回礼也得带酒,酒坊掌柜还会特意用红布裹着酒坛,讨“酒到福到,白头偕老”的好彩头。
如今的水井街,灰砖青瓦依旧,只是多了些新潮店铺,但走在街上,风里还是飘着淡淡的酒香。那香味里,有薛涛井的清甜,有老窖池的厚重,还有几百年市井生活的烟火气和节庆的欢腾味。老辈人说,这酒香能传这么久,是因为水好、粮好、手艺好,更因为咱成都人守着传统、看重情义的性子。
各位外地朋友,要是你有空来成都,可别忘了去水井街走一走,闻闻那穿越明清的醇香,说不定还能从风里,听着老烧坊里酒师傅们的吆喝声和节庆时的欢笑声呢!
(根据老人口述整理而成,图片由AI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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