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隆元年,初春。距陈桥驿那场黄袍加身的大典,不过七日。新朝的帝都汴梁,金吾不禁,万民欢呼,然紫宸殿的空气,却比宫墙外的残雪还要冰冷。新帝赵匡胤,这位半生戎马的开国之君,并未急于安抚天下,亦未论功行赏。他颁下的道真正的密诏,却是命人连夜赶赴前朝韩王府,将其地窖中封存的整整三百坛“禁酒”悉数抬出,运往讲武殿。旨意传出,满朝皆惊。宰相赵普立于阶下,听着那含混的“禁酒”二字,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升起。他看见新帝立于龙椅之侧,负手远眺殿外,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眸里,竟无半分新君的喜悦,只有一盘延宕了二十年的棋局,终于落子的沉静。

01
夜色如墨,泼满了汴梁城的每一寸砖瓦。皇城之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层层殿宇深处的诡谲人心。
赵普走出紫宸殿时,晚风卷着寒意,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他攥紧了袖中的诏书,那轻薄的明黄绢帛,此刻却重逾千斤。三百坛“禁酒”,从韩王府抬出,送往讲武殿。这十二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韩王,乃是前朝周世宗柴荣的妻侄,虽无实权,却是旧朝宗室的脸面。陈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算是“禅让”,而非“篡夺”。这七日来,新帝对柴氏宗族礼遇有加,封前朝小皇帝为郑王,奉养于宫中,以示宽仁。这般姿态,正是为了安抚天下那些仍心向大周的臣子与士人。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去动韩王府?还是用“抬”这个字,何其粗暴!更何况,那所谓的“禁酒”,又是何物?
“赵相公,请留步。”
一个沉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普回头,只见殿前武将班中,走出一人。此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殿前都虞候,张琼。他与赵匡胤乃是结义兄弟,陈桥兵变时,他亦是核心人物之一。
“张将军。”赵普颔首为礼,神色沉静。
张琼几步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焦灼与不解:“相公,官家这道旨意,末将实在看不明白。如今人心未定,为何要平白去招惹柴氏宗亲?那韩王虽是个纨绔,但他身后,可是不少前朝的老臣。此举,岂非授人以柄?”
赵普目光微动,看着张琼写满忠诚与困惑的脸,心中暗叹。这便是武将的思量,直接,却也简单。他们看得见刀光剑影,却看不见人心深处的暗流。
“将军的顾虑,普亦有之。”赵普缓缓道,“然天子之意,高深莫测。我等为人臣子,唯有奉旨行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只是,此事处处透着蹊奇。那韩王府的‘禁酒’,将军可曾听闻?”
张琼眉头紧锁,思索半晌,用力地摇了摇头:“末将只知韩王好酒,府中藏的美酒佳酿怕是不下千坛。但‘禁酒’之说,闻所未闻。何为禁?是朝廷禁,还是他自家禁?”
这个问题,也正是赵普心中更大的疑团。他看着远方讲武殿的轮廓,那座平日里皇帝与将领们推演兵法、砥砺武艺的殿宇,今夜却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那三百坛神秘的“禁酒”作为祭品。
“此事,还需小心行事。”赵普低声叮嘱道,“我亲自去一趟韩王府,将军则需严控讲武殿周边,无官家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诸位将军。”
张琼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赵普的言外之意。这七日,朝堂看似平稳,但那些一同拥立赵匡EQ为帝的骄兵悍将们,心中未必没有别的想法。“杯酒释兵权”的戏码尚未上演,谁敢保证不会有第二个“陈桥”?
“相公放心,末将明白!”张琼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赵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夜色之中。他要去亲自揭开这“禁酒”的谜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三百坛酒,并非是用来喝的。它们是一个引子,即将拉开一场无人能料的棋局。而棋盘之上,早已布满了隐形的丝线,一端连着二十年前的旧事,另一端,则系着这新生王朝的国运。
02
韩王府坐落在汴梁城的安业坊,朱门高墙,气派非凡。然而,当赵普带着一队禁军抵达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府门紧闭,连门上悬挂的灯笼都熄灭了,只有两只石狮子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禁军队正上前叩门,半晌,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老态龙钟的门房探出头来,见到明晃晃的甲胄和官袍,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我乃中书令赵普,奉官家旨意,前来取物。开中门。”赵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门房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中门。赵普迈步而入,一股混合着尘埃与腐朽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偌大的王府,竟不见几个人影,庭院中的花草也疏于打理,一片萧索。想来,新朝建立,旧朝宗亲的日子,即便表面上礼遇,内里的惊惧与颓唐也是免不了的。
韩王柴利被下人从睡梦中叫醒,披着一件貂裘,睡眼惺忪地出来迎接。他约莫三十出头,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见到赵普,他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知赵相公深夜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韩王客气了。”赵普开门见山,“奉官家口谕,需从王府地窖中,取三百坛‘禁酒’,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禁……禁酒?”柴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他双手在宽大的袖中紧紧绞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表情,不像是府邸被闯的愤怒,更像是埋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的恐惧。
赵普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愈发肯定,这酒,大有文章。
“怎么?王爷有难处?”赵普的语气平淡,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没,没有……”柴利勉强稳住心神,连连摆手,“相公说笑了,区区几坛酒,官家要用,是小王的福分。只是……只是那地窖久未开启,怕是积满了灰尘,还需下人先去打扫一番。”
“不必了。”赵普打断他,“官家要得急,我等亲自去取便可。还请王爷前面带路。”
柴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拖延的余地。在这位新朝宰相面前,他这个前朝王爷,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只得颤巍巍地提着一盏灯笼,领着赵普和几名禁军校尉,穿过荒芜的后院,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假山,柴利上前,摸索着在一块酷似兽首的岩石上按动机关,假山轰隆隆地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浓郁酒糟与霉变气味的风从洞口涌出,让人几欲作呕。
“相公,就……就是这里了。”柴利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普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下石阶。地窖很深,火把的光亮只能照见周遭数尺。越往下走,酒香越是浓烈,但其中夹杂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陈腐气息。
地窖底部极为宽敞,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黑色的酒坛。坛口都用厚厚的火漆封死,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粗略看去,数量远不止三百坛。
一名校尉上前,用袖子拂去其中一个酒坛上的灰尘,坛身上,赫然刻着一个朱红色的“禁”字。
赵普走上前,仔细端详。这火漆的颜色极为特殊,是一种暗沉的绛紫色,上面还用金粉描绘着一种繁复的花纹,绝非寻常人家所用。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坛身,触手冰凉粗糙。就在坛身靠近底部的位置,他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他借着火光凑近一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坛身陶土融为一体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但鸟喙之处,却又多了一簇火焰的纹路。
赵普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印记,他认得。这不是任何一家官窑或民窑的标志,而是二十多年前,禁军之中一个名为“火凤营”的特殊部队的徽记!
0.3
“火凤营”这个名字,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二十多年前,赵普还只是个在节度使幕府中苦熬的青年文吏,而赵匡胤,也仅仅是禁军中的一名中级军官。那时的大周刚刚建立,内部派系林立,军中尤甚。其中,以老将李重进为首的淮南一系,与以范质、王溥为代表的中枢文臣支持的殿前军一系,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而“火凤营”,正是李重进麾下最精锐的一支亲兵部队。他们以悍不畏死著称,徽记便是一只浴火的凤凰,象征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后来,李重进因谋逆之罪被赐死,他麾下的军队被尽数整编,“火凤营”这个番号,也从此被从军籍中彻底抹去,成为了一个禁忌。
赵普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坛被藏匿于前朝王府地窖深处的“禁酒”,上面却烙印着一支二十年前就被裁撤的谋逆部队的徽记。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这线头上,沾着血。
“来人。”赵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quinze 的紧绷,“将所有带有此印记的酒坛,全部清点出来,小心搬运,一坛都不能少,一坛都不能损。”
“遵命!”
禁军校尉们立刻行动起来,一坛坛地仔细甄别。柴利站在一旁,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他看着那些酒坛,像是看着一个个催命的阎王。
赵普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王爷,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些酒,究竟是什么来历了吗?”
柴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相公饶命,相公饶命啊!这……这不关小王的事,都是……都是先父当年留下来的啊!”
“令尊?”赵普眉头一挑。柴利的父亲,是周太祖郭威的内侄,也曾是权倾一时的宗室重臣。
“是,是……”柴利语无伦次地说道,“二十年前,李重进将军倒台后,他府中查抄出一批据说是从南唐进贡来的‘凤火酒’。此酒性烈,据说能燃火,故而得名。当时,查办此案的官员说此酒不祥,本该尽数销毁。可……可家父当时与李将军私交甚好,不忍见这等佳酿付之一炬,便偷偷……偷偷买通了当时负责监销的内官,将这批酒藏匿了下来。”
“藏在了自己府上?”赵普追问。
“不,不敢。”柴利连连摇头,“家父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便将酒秘密运到了我这座别府中。因为我当时年幼,府邸也新建,无人注意。他命人封存于此,并严令任何人不得开启,不得声张,是以称之为‘禁酒’。他还说,这些酒,或许将来……将来有大用处。可……可没过几年,家父便薨逝了,这酒的秘密,便只有我一人知晓。我……我胆小,二十年来,连这地窖的门都未敢再踏入一步啊!”
赵普冷冷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凤火酒……南唐贡品……李重进……二十年前……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中飞速组合,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又惊悚的轮廓。他记得一桩陈年旧案,二十年前,禁军在一次大阅之后犒赏三军,一场盛大的宫廷夜宴上,一支精锐部队的将校们,在饮用了所谓的“助兴佳酿”后,集体中毒,上百名中军官,一夜之间暴毙。
当时此事被定性为意外,是酒水不洁所致。可如今想来,那支部队,似乎正是当时殿前军中,与李重进派系作对最激烈的一支!
“相公,清点完毕。”一名校尉前来禀报,“共计三百坛,坛坛都有火凤印记。”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坛。
赵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地窖里的空气愈发冰冷刺骨。他挥了挥手:“全部带走。”
就在禁军们抬着酒坛鱼贯而出时,一个侍奉柴利多年的老内官,趁着混乱,悄悄凑到赵普身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相公,老奴多句嘴……这凤火酒,当年在宫里还有个别名,叫‘断魂酿’。据说,一滴,便可教神仙断肠。”
赵普的脚步,猛地一顿。
04
从韩王府回到自己的相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赵普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他毫无睡意。书房内,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故纸堆——那是前朝的起居注残卷,记录着二十年前宫中发生的种种大事。
“断魂酿”。
老内官那句鬼魅般的话语,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用指尖蘸了些许凉茶,在额角轻轻揉搓,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柴利的说辞,看似天衣无缝。一个贪杯的宗室亲王,为了保住一批绝世佳酿,铤而走险,暗中藏匿。这符合他父亲的身份和性格。然而,疑点也正在于此。
如果仅仅是美酒,为何要烙上“火凤营”的徽记?这不等于是在酒坛上刻下了“谋逆”二字吗?柴利的父亲再糊涂,也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除非……这徽记,并非是他烙印上去的。
的可能,这批酒在被李重进弄到手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标记。
那么,这标记是谁烙的?目的又是什么?
赵普的目光在起居注上飞速扫过,终于,他找到了那的记录。显德二年,秋,大阅于西郊,帝犒赏三军,夜宴于广德殿。殿前司左厢都指挥使麾下将校百余人,宴后暴卒。帝震怒,下令彻查,三日后,司膳监称酒水为酷暑所污,酿成剧毒。斩司膳监总管及相关内侍十数人,结案。
寥寥数语,埋葬了上百条性命。
殿前司左厢都便指挥使……赵普的手指停在了这几个字上。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担任此职的,是名将符彦卿的部将,是制衡李重进势力的中坚力量。而赵匡胤,当时正在符彦卿的麾下效力!
一夜之间,殿前司左厢精锐尽失,损失惨重。而更大的受益者,无疑是他们的死对头——李重进一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赵普脑中的迷雾。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南唐进贡的“凤火酒”,本身就含有剧毒。有人利用了这一点,将其伪装成犒赏的御酒,送上了殿前司将校们的宴席。而李重进,作为更大的嫌疑人,却在此案中毫发无伤,甚至在事后,他的势力进一步扩张,填补了殿前司留下的权力真空。
可是,如果酒是李重进用来毒杀政敌的,他又怎会愚蠢到将这批“罪证”留在自己府中,等着被人查抄?
除非,他也是一枚棋子。他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一批绝世佳酿,却不知道,这批酒从一开始,就是别人递给他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杀人,并且最终会反过来指向他自己的刀。
而柴利的父亲,那个看似糊涂的亲王,或许也并非是为了藏酒。他是奉了更高层的命令,将这批“罪证”藏匿起来。因为一旦这批酒的真正面目被揭露,动摇的,将是整个大周朝廷的根基。
那么,下这盘棋的人,究竟是谁?
赵普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那位已经龙驭上宾的周世宗柴荣。唯有他,才有能力布下如此大局,既能借李重进之手,剷除骄横的殿前司将领,又能将李重进的罪证握在手中,随时可以将其置于死地,从而达到平衡朝局,集权中央的目的。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招“帝王心术”!
赵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批酒被称为“禁酒”。它禁的不是品尝,而是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血腥的真相。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既然这是周世宗布下的局,为何二十年后,赵匡胤要将它重新翻出来?他将这三百坛“断魂酿”送到讲武殿,是要给谁看?
讲武殿……那些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
赵普的脑中“嗡”的一声,一个更加大胆、更加惊人的猜测浮现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马上去见官家!他要知道,这盘延续了二十年的棋局,今日,将如何收官!
05
当赵普心急如焚地赶到皇宫时,却被告知,官家不在紫宸殿,也不在文德殿,而是一早便去了讲武殿。
并且,还传下口谕,召集了所有在京的、手握兵权的殿前司及侍卫亲军将领,于午时在讲武殿议事。
赵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幅画面:讲武殿内,新朝的开国元勋、骄兵悍将们齐聚一堂。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在陈桥驿振臂高呼,将黄袍披在赵匡胤的身上。他们是功臣,也是新朝更大的潜在威胁。而在他们面前,摆放着的,是三百坛来自二十年前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断魂酿”。
官家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要用这批毒酒,来一场“鸿门宴”,效仿前人,将所有潜在的威胁一网打尽?不,这不可能。赵匡胤虽然雄猜,却非嗜杀之人。如此行事,只会让新生的宋廷瞬间分崩离析。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赵普站在宫道上,任由冰冷的风吹着他的脸颊。他次感觉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位新君的思路。他所了解的赵匡胤,是一个仁厚长者,是一个身先士卒的将军,是一个懂得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明主。可现在,赵匡胤展露出的,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深沉、冷酷,如同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渊。
“赵相公,您不能进去!”讲武殿外的侍卫拦住了他,“官家有令,今日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天大的要事,必须面陈官家!”赵普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相公,请恕末将不能从命!”侍卫手按刀柄,寸步不让。
赵普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上金色的铺首衔环,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知道,自己硬闯是闯不进去的。他只能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煎熬。赵普在殿外来回踱步,心中无数个念头翻滚不休。他试图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二十年前的宫廷惨案,被藏匿的毒酒,火凤营的印记,周世宗的帝王术,以及今天这场诡异的集会。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赵匡胤,要借二十年前的旧事,来解决今天的问题。
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控制住局面?一旦真相揭晓,那些将军们会作何感想?他们会恐惧,会愤怒,会人人自危。一个不好,便是当场兵变!
赵普越想越怕,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官家洪亮的声音,似乎是在对众将训话。那声音穿透厚重的殿门,虽然听不真切,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与……悲怆?
赵普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他听到赵匡胤似乎提到了“袍泽之情”、“手足之义”,又提到了“一杯酒”、“百条命”。
突然,殿内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在惊呼,还有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
赵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出事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禁令,猛地推开拦路的侍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撞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官家!”
他嘶声喊道,冲入殿中。然而,当他看清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眼中的惊骇,瞬间化为了的错愕与茫然。
讲武殿内,光线晦暗。那三百坛黑色的“禁酒”,如同三百座墓碑,森然排列。数十名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将军,此刻却无一人安坐,他们或站或跪,神色各异,有的面如土色,有的双目圆睁,有的则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金砖瞪出个窟窿来。
而他们的君主,大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正立于大殿中央。他没有穿那身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而是着了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旧式军校服。他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另一只手,竟端着一只从“禁酒”坛中舀出的、盛满了清澈液体的白瓷碗。
他环视着他昔日的手足,今日的臣子,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杯,朕先敬二十年前,屈死于‘凤火酒’下的那一百零七位殿前司的兄弟。”
说罢,他仰起头,将碗中之物一饮而尽。
赵普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06
“官家!”赵普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前去。
那可是“断魂酿”!一滴便可教神仙断肠的剧毒之物!
然而,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拦住了他。是张琼。这位忠心耿耿的都虞候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内,他对着赵普,极缓、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是同样的震惊,却又多了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赵匡胤饮尽碗中之物,将白瓷碗重重地顿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将领们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皇帝的脸上,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痛苦扭曲的死亡。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匡胤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如青松般挺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怎么?”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洪亮,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诸位以为,朕会跟那些兄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吗?”
众将哗然。他们看着安然无恙的皇帝,又看了看那些黑色的酒坛,脑中一片混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年长的将军颤声问道,“官家饮的……不是那凤火酒?”
赵匡一抬手,一名内侍立刻上前,从旁边另一只开封的酒坛里,同样舀了一碗液体,恭敬地递给了那名将军。那液体清澈见底,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粼粼波光。
一股淡淡的、泥土的清新气息,飘散开来。
那将军迟疑地接过,凑到鼻尖一闻,随即脸色大变,失声道:“水?这里面……是水?!”
“是水。”赵匡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无尽的悲凉与肃杀,“三百坛‘禁酒’,没有一滴是酒,全都是二十年前,朕亲手从汴河中,一桶一桶汲来的水!”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赵普怔在原地,脑中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开。水?竟然是水!他瞬间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用“禁酒”之名,行“招魂”之实的惊天大局!
赵匡胤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缓缓踱步,走在那三百坛“墓碑”之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二十年前,广德殿夜宴,朕当时,只是符帅麾下一名小小的都校。那一夜,朕亲眼看着,我那些情同手足的袍泽,我那些一同在沙场上背靠背杀敌的兄弟,喝下了所谓的‘御赐佳酿’,然后,一个个口吐黑血,倒在朕的面前,至死,他们的眼睛都瞪得滚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死!”
他的声音颤抖了,眼眶泛红,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悲愤与不甘。
“事后,朝廷说是酒水腐坏。呵呵,腐坏?什么样的腐坏,能精准地只毒死殿前司左厢的将校,而同席的其他人却安然无恙?什么样的腐坏,需要动用前朝宗室,将所谓的‘罪证’藏匿二十年之久?”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人心:“你们都是带兵的人,你们信吗?!”
无人敢应答。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那段尘封的往事,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重新揭开,血淋淋地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不寒而栗。
“朕不信!”赵匡胤一字一顿,声如金石,“所以,朕查了。朕花了二十年,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从都校到将军,从节度使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查清真相!现在,朕告诉你们真相!”
他指向那些酒坛:“这,就是当年那批南唐‘凤火酒’的坛子!但里面的酒,早就在二十年前,被朕和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连夜换成了汴河水!而真正的毒酒,被我们引到了城外,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我们当时人微言轻,无法为兄弟们翻案。能做的,只有保住这些罪证,这些印着‘火凤营’标记的坛子!因为朕知道,这批酒,是李重进的手下从南唐走私而来,准备献给李重进邀功的。但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早已在暗中盯上了这批酒,并利用它,做成了一桩‘天衣无缝’的宫廷惨案!”
“那个人,就是当时的周世宗,柴荣!”
轰!
赵普只觉天旋地转。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但当这个名字从赵匡胤口中亲口说出时,其震撼力依旧无与伦比。这是在颠覆前朝皇帝“圣君”的形象,这是在挖大周朝的根!
众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已经“扑通”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赵匡胤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他用这杯毒酒,除掉了他不信任的殿前司骄兵,又将把柄握在了手中,随时可以用来对付日益坐大的李重进。好一招帝王心术!只是,他算错了一点。他没有算到,他用来藏匿罪证的棋子——韩王的父亲,却在事后,因为恐惧,将此事告诉了朕当时的恩师,符彦卿大帅!而符帅,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朕!”
“所以,这三百坛所谓的‘禁酒’,从来都不是酒。它们是三百个屈死的冤魂!是三百双在天上看着我们的眼睛!”
赵匡胤走到大殿中央,重新端起那碗水,高高举起。
“今天,朕把它们从地底下请出来,就是要当着它们的面,问问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朕与诸位,起于微末,情同手足。陈桥驿的黄袍,是你们亲手披在朕的身上。这七天,朕没有封赏,没有庆功,因为朕在等,等你们的心,是不是还和朕在一起!”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朕得国太易,心中不服;有人觉得,你能把黄袍披在朕身上,也能披在别人身上;还有人,已经开始私下串联,计算着自己能分到多少兵马,多少地盘!”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将的心口。许多人已经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
“现在,朕给你们一个选择。”赵匡胤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这三百坛水,朕已经喝了碗,敬的是死去的兄弟。剩下的二百九十九碗,你们可以把它当成是水,也可以把它当成是二十年前的‘断魂酿’。喝了它,从今往后,君臣一心,再无二志。若是不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怕。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
喝,代表着臣服,代表着将自己的性命与前途,彻底交到这位新君的手中。
不喝,则代表着心怀异志,当场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下场可想而知。
赵匡胤用二十年前的冤魂,为所有骄兵悍将,铸造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心理囚笼。他不是在用毒酒杀人,他是在用一个真相,诛心!
07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的大殿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赵普站在门口,手脚冰凉,但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这哪里是心血来潮的鲁莽之举?这分明是一场蓄谋了二十年,计算到了的雷霆手段!
赵匡胤根本不是要杀人,他是在救人!救这些功高震主的兄弟,救这个刚刚诞生、脆弱不堪的王朝,更是……在救他自己。
自古以来,开国之君与功臣良将能够善始善终者,寥寥无几。猜忌与背叛,仿佛是刻在权力基因里的诅咒。赵匡胤深知这一点,他更知道,他麾下的这群虎狼之将,在战场上是好汉,但在权力的诱惑面前,却未必能守住本心。
与其等到将来矛盾激化,不得不拔刀相向,血流成河,不如就在今天,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用最震撼、最决绝的方式,将所有潜在的隐患,一次性扼杀在摇篮里!
他没有选择冰冷的屠刀,而是选择了一段滚烫的、血淋淋的历史。他用袍泽的鲜血,来唤醒这些将军们心中尚存的义气;用帝王的权谋,来震慑他们心中滋生的野心。
这一刻,赵普对眼前这位新君的敬畏,达到了顶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力或权术,而是一种对人心的洞察与掌控,已臻化境。
“末将……末将石守信,愿饮此酒!从今往后,唯官家马首是瞻,若有二心,教我如那广德殿中惨死的弟兄,万劫不复!”
寂静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殿前都点检石守信,赵匡胤最核心的结义兄弟之一,排众而出。他大步走到案前,没有用内侍,而是亲自从坛中舀起一碗水,看也不看,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哐当”一声,将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末将王审琦,愿饮此酒!”
“末将高怀德,愿饮此酒!”
“末将……”
一个接一个的将军跪倒在地,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些酒坛,舀起那清澈的“断魂酿”,一饮而尽,然后摔碎瓷碗,以示决心。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恐惧、羞愧,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们知道,从喝下这碗水开始,过去那个可以和赵匡胤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时代,彻底结束了。从今往后,只有君,与臣。
赵匡胤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但赵普却从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一闪而过的、湿润的眼角,读出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痛楚。
或许,对他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杯酒释兵权”?只不过,他释去的,不只是兄弟们的兵权,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金戈铁马的纯粹岁月。
当最后一名将军也摔碎了手中的碗,整个大殿跪倒一片。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讲武殿中回荡。这一次,不再是陈桥驿那种裹挟着欲望与投机的狂热,而是发自内心的、被彻底折服的敬畏。
赵匡胤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二十年的棋局,至此,收官。
……
夜深人静,赵匡胤在文德殿单独召见了赵普。
褪去了白日的肃杀,此刻的皇帝,显得有些疲惫。他与赵普相对而坐,中间的炭盆烧得正旺。
“让你受惊了。”赵匡胤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臣不敢。”赵普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只是……为陛下的深谋远虑所折服。只是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说吧。”
“陛下是如何得知,那批‘凤火酒’已被调换?又是如何能将这批坛子,在二十年间,安然藏于韩王府,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赵匡胤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他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投入一旁的银质水盆中,“嗤”的一声,白烟升腾。
“因为,当年那个负责调换酒水,又将坛子偷偷运到韩王府别院的禁军小都校,就是朕。”
赵普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符帅的命令。”赵匡胤的目光变得悠远,“惨案发生后,符帅便起了疑心。他命我去查,我查到了李重进的走私渠道,也查到了那批酒有问题。符帅当机立断,命我必须在夜宴之前,将毒酒换掉。可是,来不及了。我们只来得及换掉一小部分,大部分兄弟,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痛苦。
“事后,柴荣为了掩盖真相,命韩王之父藏匿剩下的酒坛,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不知道,执行这个命令的内官,是我的人。所以,这些坛子,名义上是藏在韩王府,实际上,却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今天。等一个能让它们重见天日,告慰兄弟们在天之灵,也为我这新朝,奠定一块万世基石的机会。”
赵普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混杂着一股敬意,从心底升起。
二十年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禁军都校,就已经在帝王将相的棋局中,埋下了属于自己的棋子。他隐忍,蛰伏,等待,最终,将所有人都变成了他棋盘上的角色。
这位开国之君的心计与城府,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赵普俯身,深深一拜,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陛下之局,横跨二十载,算尽人心。臣,拜服。”
赵匡胤看着他,缓缓道:“今日之事,是终结,也是开始。那些将军们的兵权,朕迟早要收回来。但不是用毒酒,也不是用屠刀。赵普,这天下,朕交给你一半。你,可愿与朕一起,下完这盘更大的棋?”
赵普抬起头,迎上皇帝灼热的目光,重重叩首。
“臣,万死不辞!”
08
“讲武殿赐水”事件,如同一场无声的地震,彻底改变了汴梁城的政治生态。
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细节。人们只看到,那些素来眼高于顶、桀骜不驯的开国将领们,从讲武殿出来时,一个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被抽去了魂魄。自那以后,他们上朝时,队列整齐,再无交头接耳;在府中,也收敛了骄奢之气,闭门谢客。整个汴梁的权贵圈,都笼罩在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坊间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传说。有的说,官家在殿中显露神迹,有金龙护体;有的说,官家拿出了一本黑色的册子,上面记满了所有人的不法之事;更有甚者,说官家请出了前朝的鬼魂,与众将对质。
这些传说,无疑都出自赵匡胤和赵普的暗中授意。他们不需要让世人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让世人“敬畏”真相。
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朝堂之上。
赵匡胤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行他的治国方略。他首先做的,便是“重文抑武”。他提高了文官的地位和俸禄,恢复了科举考试,并亲自主持殿试,大力选拔寒门士子。一时间,天下读书人,无不欢欣鼓舞,视其为千古明君。
与此同时,赵普则以宰相之名,开始着手改革财税制度。他清查全国的土地和户籍,打击地方豪强的隐匿田产行为,将税收大权牢牢收归中央。这一举措,无疑触动了许多藩镇节度使和地方势力的利益。
阻力,随之而来。
建隆元年的夏天,数名节度使联名上书,言辞激烈地反对新政,声称“祖宗之法不可变”,并暗示中央若一意孤行,地方将“兵戈难测”。
这封奏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刚刚平静的湖面。朝堂之上,人心惶惶。那些刚刚表示臣服的武将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闪烁。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地方上同样拥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在一次小朝会上,气氛格外凝重。赵匡胤看着那封联名奏折,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一名老臣出班奏道:“陛下,藩镇势大,盘根错节,不易轻动。如今国朝初定,还应以安抚为主,新政之事,可否暂缓推行?”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是啊,陛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与节度使们撕破脸皮,于国无益啊!”
赵匡胤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最后,落在了赵普的身上。
赵普手持玉笏,出班而立,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臣以为,新政不可缓。藩镇之祸,乃前唐百年之乱源。今日不除,明日必为心腹大患。至于诸位节度使的‘兵戈难测’之言,臣倒以为,不足为惧。”
他转向那些面露忧色的同僚,继续道:“诸位大人,可还记得讲武殿前的那三百坛‘禁酒’?”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曾经参与过“赐水”的武将们,更是齐齐打了个寒颤。
赵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能用二十年布一局,只为告慰袍泽冤魂、匡正君臣之道的君主,其心志之坚,手段之高,岂是几个跳梁小丑所能动摇?诸位节度使,拥兵自重,看似强大,但他们的心,齐吗?他们麾下的将士,会为了他们的私利,去对抗一位连鬼神都能号令的天子吗?”
他没有直接反驳,却用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釜底抽薪,瓦解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陛下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萨心肠。讲武殿中,陛下赐的是水,是生路。但若有人执迷不悟,要将这‘生路’当成‘死路’来走,那么下一次,坛中所盛的,就未必还是汴河之水了。”
赵普说完,对着龙椅上的赵匡胤深深一揖。
赵匡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看着自己的这位宰相,心中充满了欣赏。赵普,已经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他们君臣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手握雷霆,一个口吐莲花,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爱卿所言,甚合朕心。”赵匡胤开口,一锤定音,“传朕旨意,将这份联名奏折,原封不动地发还给那几位节度使。另外,再附送他们一份礼物。”
“不知陛下,要附送何物?”一名内侍上前请示。
赵匡胤的目光看向殿外,淡淡道:“就从讲武殿里,挑几个空坛子,给他们送去吧。”
0.9
几只来自讲武殿的空坛子,比千军万马更有威力。
当那几位联名上书的节度使,收到这份来自京城的“礼物”时,他们的反应,比讲武殿中的将军们还要不堪。据说,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的侄子,当场便吓得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其余几人,也是面如死灰,数日不敢出门。
他们终于明白,坐在汴梁城龙椅上的那位,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寻常君主。他手里握着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来自过去的致命武器。那空空如也的坛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我知道你们所有的秘密,包括你们父辈、祖辈的。
半月之内,反对新政的声音,烟消云散。之前上书的节度使们,又争先恐后地递上了新的奏折,字里行间,满是阿谀奉承与惶恐不安,并主动表示,愿意削减麾下兵马,将地方财权上交中央。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藩镇危机,就此被化解于无形。
赵普的宰相之位,也因此愈发稳固。他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编纂法典,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在他的辅佐下,新生的宋王朝,如同一个刚刚疏通了经脉的巨人,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赵匡行,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军队的整顿上。他借着众将的“敬畏之心”,顺利地推行了“更戍法”,将地方精锐部队的调动权,牢牢收归中央枢密院。禁军的统帅,也频繁更换,杜绝了任何将领长期掌控一支军队的可能。
建隆二年的春天,一个晴朗的午后,赵匡胤在宫中的后苑,再次召见了赵普。这一次,没有君臣的严肃,更像是老友间的闲谈。他们在一棵巨大的梨树下,摆上了一盘棋。
“
上一篇:关于清酒的鉴赏秘诀
下一篇:李舒专栏:送给蔡京的羊羔美酒


我要加盟(留言后专人第一时间快速对接)
已有 1826 企业通过我们找到了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