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今年已经88岁了。他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每天要喝白酒

我父亲今年已经88岁了。他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每天要喝白酒。年轻时他在粮站干活，扛麻袋、过磅秤，一身力气用不完。那时候喝的是两毛五一斤的散装酒，装在粗瓷碗里，就着腌萝卜条，一顿能喝小半碗。母亲总在旁边絮叨，说酒伤胃，他却抹把嘴笑：“干活累，喝点酒解乏，你看我身体多结实。”确实，那些年他从没生过大病，冬天穿单衣也不觉得冷，酒成了他辛苦日子里的慰藉。

如今他腿脚不利索了，拄着拐杖才能慢慢挪动，耳朵也背了，说话得凑到他耳边大声喊。可喝白酒的习惯没改，只是量减了些，每天中午、晚上各喝一两，用的是他珍藏多年的小酒盅，黄铜材质，被摩挲得发亮。酒也换成了瓶装的粮食酒，我每次去看他，都得提前备好，要是忘了带，他就会拉着脸，吃饭也没胃口。

去年冬天，父亲突然咳得厉害，半夜喘不上气，被紧急送进医院。医生检查后说肺部有炎症，血压也偏高，特意叮嘱：“年纪大了，白酒不能再喝了，再喝会危及生命。”我把医生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他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知道了。”

出院回家后，我把家里的酒都藏了起来。父亲吃饭时，习惯性地去摸桌角，没摸到酒盅，眼神顿时黯淡下来，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接下来的几天，他话少了很多，坐在沙发上要么发呆，要么眯着眼打盹，以前爱听的戏曲也不怎么开了。有次我下班回家，撞见他在厨房翻箱倒柜，看见我进来，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僵在半空，脸也红了。

我心里又气又疼，气他不听话，疼他离不开这口酒。我想起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省吃俭用，却总在我生日时，买一小瓶好酒，再割半斤肉，笑着说：“孩子生日，得喝点喜庆。”那时候的酒，是日子里的仪式感。可现在，这酒却成了健康的隐患。

有天周末，我炖了他爱吃的排骨，犹豫了很久，还是倒了小半杯白酒放在他面前。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拿起酒盅，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慢慢咂咂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天他吃了不少饭，还跟我聊起了年轻时在粮站的趣事，声音也洪亮了些。

我知道，让他彻底戒酒不现实。88岁的人了，一辈子的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就像他总爱穿打补丁的旧衣服，总爱把废品攒起来卖掉，那些在我们看来“不好”的习惯，其实都是他走过的岁月留下的印记。他喝的不是酒，是回忆，是孤独，是对过往岁月的念想。

现在我不再强行阻止他喝酒，只是每次都严格控制量，把一两的酒盅换成更小的，菜也做得更清淡些。父亲吃饭时，依旧会先端起酒盅，抿一口，眼神里满是满足。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心里百感交集。我们总想着用“为他好”的名义去改变他，却忘了，对于老人来说，有些习惯早已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扶着父亲在小区里散步，他拄着拐杖，慢慢走着，偶尔会跟路过的老街坊打招呼。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我突然觉得，或许所谓的孝顺，不是让他按照我们的意愿生活，而是在确保他健康的前提下，让他保留自己的念想，活得舒心自在。

父亲的小酒盅依旧每天摆放在餐桌上，那小小的酒盅里，装着他的一辈子。我不知道他还能喝多久的酒，只希望往后的日子，他能在酒香里，安安稳稳地度过每。